第10章 看誰骨頭更硬
殿門合上,外頭的風雪聲一下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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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稚腳底踩著金磚,涼氣透進繡鞋往骨頭縫裡鑽。
殿裡燒著三座鎏金獸炭爐,熱氣把人裹的嚴實,她後背那層冷汗還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容燼走在前頭,蟒袍下擺拖過金磚,沙沙的響。
「都退下。」
齊嬤嬤剛邁進門檻的腳收了回去,臉上看著挺為難。
「王爺,驗身照例須由教引嬤嬤……」
容燼沒回頭,佛珠在指間轉了半圈,咔的一聲停住。
齊嬤嬤把後半句咽回肚子裡,沖身後的人擺了下手,自己也退了出去,順手從外頭帶上了殿門。
諾大的正殿裡,就剩三個人。
孤鷹退到殿角柱子後頭,手按刀柄,低著頭不亂看。
容燼轉過身來。
殿裡燭火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後腦白綾上幹掉的血跡在光下泛著紅。
他拎著佛珠往前走了兩步,靴尖停在雲稚裙擺前半寸。
「衣裳,自己褪,還是孤幫你?」
雲稚手指摳進掌心,指甲掐出幾個深印子。
「王爺要驗什麼,民女配合便是。」
「配合?」
容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他伸手捏住她腰間織金宮裝的系帶,往外一抽,帶子鬆開,緋色衣襟散開一道縫。
「破廟那晚,那個女人騎在孤身上的時候,也這般配合。」
他低頭,鳳眸貼的極近,直直盯著雲稚的臉。
「你說是不是?」
雲稚牙根發酸,心跳快的太陽穴突突跳,腦子裡系統的警報聲吵的她耳朵嗡嗡響。
她沒往後退,退一步就是認,認了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這兒。
「民女不懂王爺說的什麼。」
她垂下眼,手指捏著散開的衣襟,慢慢把外袍褪到肩頭。
鎖骨露了出來,再往下,肩胛骨側面一小片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淡粉。
那是合歡散催發後留下的痕跡,拿什麼都蓋不住。
容燼視線落在那片粉色上,手指停住了。
佛珠從他掌心滑下去,磕在金磚上彈了兩下,他看都沒看。
五根手指探過去,貼上她後背。
指腹帶著薄繭,冰的嚇人,順肩胛骨慢慢往下摸。
到腰窩那一塊,他的手收了一下。
雲稚被拽過去,後頸被他一把掐住,下巴迫不得已仰起來,脖子上的筋繃的生疼。
他俯下身,鼻尖差點懟上她的後頸根,深吸了一口。
「冰片,白梅。」
容燼開口,語調平平的,聽著跟報菜名差不多。
「蓋的挺厚,嗯,底下那層甜味兒,你當孤聞不出來?」
他掌心往下壓了一寸,力氣大的雲稚後頸骨節咯吱作響。
「孤在那破廟裡腦袋開了瓢,躺了一夜,滿嘴都是血。」
「可孤記得那個味兒,記的比自己的血還清楚。」
雲稚喉嚨被掐著,喘氣都不順暢,眼前的燭光一圈圈打晃。
系統那邊的數字跳的她頭皮發麻,九十九,徹底卡死了。
「王爺。」
她擠出聲音,嗓子被掐的又細又啞。
容燼沒鬆手。
「你要說什麼,趁還能說。」
她沒掙扎,反著勁兒往前傾了一下,肩膀撞入他胸口,額頭磕在他鎖骨上。
容燼手指停了一下。
雲稚兩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抖的厲害。
指尖卻繞過他的脖子,輕輕搭上了他後腦那塊滲血的白綾。
指腹碰到繃帶的那一下,容燼渾身繃緊,愣愣地定在原地。
雲稚眼睛酸的發疼,淚珠子憋不住滾下來一顆,砸在他頸窩裡,滾燙的。
「王爺要殺,民女不跑。」
她聲音抖的不行,字還是一個個往外擠。
「可王爺您後腦的傷還在滲血,您這心脈的毒,撐不住幾回了吧?」
「您非要在這兒折騰……」
她吸了下鼻子,手指在他後腦繃帶邊緣停著沒動,碰都不敢多碰一下。
「民女死了不打緊,可您再這麼耗下去,誰替您坐那把椅子?」
容燼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腥甜,來的又急又凶。
心脈那個位置從裡頭揪著疼,擰著往下拽,疼的他眼前都花了一瞬。
那隻掐著雲稚後頸的手抽動了一下,指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他整條手臂都在抖,不是氣的,是掌心裡的力氣一寸寸往外漏,骨頭縫裡都在往回抽勁。
他伸手把雲稚往外推。
力氣沒控住,雲稚摔在玉階上,手肘磕在石面上,緋色宮裝的袖口蹭破了一條口子。
容燼退了兩步,伸手撐住龍案邊沿。
指縫裡有血冒出來,不是後腦的,是掌心被佛珠碎邊扎破的舊傷又裂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喉結動了一下,把那口血腥氣硬咽回去。
他臉上的神色難看透了,沒了剛才的殺氣,也沒發火。
而是獨自一個人擰縮成一團,僵在那兒自己跟自己較勁。
雲稚趴在玉階上,手肘火辣辣的疼,趴在那兒沒敢動彈。
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金屬碰撞聲。
佩刀叩擊,甲片嘩啦啦響成一片,有人在門外高聲通稟。
「啟稟王爺,太子殿下遣禮部侍郎崔衡攜聖上口諭至!」
容燼抬起眼。
門外那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傳進殿裡。
「聖上聞工部侍郎嫡女才德兼備,特諭著禮部調取雲氏女生辰八字,入東宮備選!」
殿裡安靜了一瞬,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
容燼指縫裡的血滴在龍案上,暈開一小團。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趴在玉階上的雲稚,鳳眸里的神色變了。
那股子糾結勁兒散的一乾二淨,眼底翻上來一片血紅。
血絲從眼白里爬出來,把那雙狹長的眼睛浸的通紅。
他邁步走過去,一步,兩步,彎下腰一把掐住雲稚的腰。
隨即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按在冰涼的龍案上。
雲稚後背撞上案面,脊椎骨咯的一聲悶響,疼的她倒抽一口涼氣。
容燼兩隻手撐在她身側,血從指縫往案面上淌,染紅了她半邊袖口。
他低下頭,染血的薄唇貼上她耳廓,呼出來的氣燙的嚇人。
「東宮?」
他扯了下嘴角,牙縫裡擠出點動靜,半點笑意都沒有。
「稚兒,你猜——」
「孤是先剁了他的手?還是先把你鎖死在孤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