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偏要強奪
這話砸進耳朵里,雲稚後背貼著龍案,脊椎骨那塊的涼意還沒散。
容燼撐在她兩側的手臂青筋暴起,指縫裡的血順著案面往下淌。
殿外崔衡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高了一截。
「聖上口諭在此,請王爺即刻交出雲氏女生辰八字,東宮備選不可延誤!」
容燼眼底那片血紅往外翻了一層。
案面上的血被他五指拖出幾道長痕。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動靜。
雲稚腦子裡系統的警報響成一片,心脈反噬隨時會來。
來了他疼,疼完他更瘋。
她得在他徹底失控之前把這局翻過來。
「王爺。」
她開口了,嗓子啞的不像樣,被掐過的痕跡還在,每個字都帶著氣音。
容燼沒看她,鳳眸釘著殿門方向。
「王爺!」
她抬手,手指頭抖著,摁住了他撐在案面上的那隻手。
指腹碰到他掌心裂開的傷口,黏膩的血沾了她一手。
容燼身子一僵。
「殿外那位崔大人,是替太子來的,可這道口諭不對。」
容燼眼皮動了一下。
「聖上若真要選東宮妃,走的是禮部正冊、內廷審核、三媒六聘的明路。」
「哪有讓一個侍郎跑到儲秀宮來,當著您的面直接要人的?」
她喘了口氣,手指沒從他掌心移開。
「這不是聖諭,這是太子拿聖上的名頭來壓您。」
殿裡安靜了一瞬。
容燼低下頭,血紅的眼睛對上她的。
雲稚沒躲,一個字沒打磕巴。
「民女在儲秀宮,是王爺硃筆親點留的牌。」
「太子繞過內廷、繞過王爺,直接搶人——」
她停了一下,把接下來那句話咬的格外清楚。
「他這是在告訴滿朝文武,攝政王的儲秀宮,他伸手就能夠著。」
容燼瞳孔縮了一下。
雲稚覺得自己賭對了。
容燼什麼都能忍,唯獨不能忍有人踩他的臉。
殿外崔衡還在催,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王爺,聖諭不可違逆,下官奉命行事,還請——」
「孤鷹。」
容燼開口了,沒什麼起伏,跟吩咐人倒杯茶差不多。
角落裡的孤鷹刀柄一拍,單膝跪地。
「屬下在。」
「出去,告訴那位崔侍郎——」
「選秀乃內廷之務,歸攝政王親督。」
「聖上若有旨意,自有玉璽明發中書,用不著一個侍郎跑來傳話。」
語氣頓了又頓。
「他再多說一個字,拿他的舌頭封回聖旨里去。」
孤鷹起身,大步往殿門走。
殿門拉開一條縫,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夾著崔衡剛起了個頭的聲音。
「王爺,這——」
孤鷹的刀鞘撞在門框上,聲音又悶又重。
崔衡後半句話沒了。
雲稚趴在龍案上沒敢動彈,血和容燼的混在一處,分不出哪滴是誰的。
殿門重新合上。
容燼站在原地,背對著她,肩膀那條線繃的筆直。
半晌,他轉過來了。
那雙眼睛裡的血色退了一點,但沒退乾淨,眼底沉著一團散不開的紅。
他走回來。
一步一步,靴底踩著案面滴下來的血印子,停在雲稚跟前。
俯下身,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你方才那番話——」
他拇指摩挲著她下頜骨的弧度,力氣不重。
但云稚整個下巴被他捏在掌心裡,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是真心向著孤,還是拿孤擋刀?」
雲稚心口猛的一緊。
「民女——」
「別急著編。」
他湊近了,鼻尖蹭過她耳後那枝硃砂凌霄花。
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熱的她耳廓發燙。
「孤問你,你心裡頭——」
他薄唇貼上她頸側花枝邊緣,聲音低的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那個東宮太子,你見過沒有?」
雲稚後腦皮子炸了一下。
他在試探。
這個問題沒有安全的答案。
說見過,他發瘋;說沒見過,一旦發覺她在撒謊,死的更快。
「民女在閨中,只聽過太子殿下的名聲。」
她嗓子乾的厲害,硬吐出來的字都帶毛邊。
「從未見過。」
容燼嘴唇在她頸側停了一息,唇瓣蹭過硃砂,帶走了一小片紅。
「名聲。」
他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尾音拖的又長又冷。
「什麼名聲?仁德?還是英明?」
雲稚頭皮發麻,腦子裡轉著詞。
「民女一個後宅女子,聽的不過是街頭巷議,哪裡分得清什麼仁德英明。」
她把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胸口蟒袍的暗紋上,沒敢再看他的眼睛。
「民女只知道,方才替民女擋住那道聖諭的人是王爺,不是太子。」
容燼的手指在她下巴上頓了一下。
殿外忽然炸開一陣巨響。
不是崔衡的聲音,是甲冑碰撞、車輪碾雪、大批侍衛列陣的動靜。
那聲勢比剛才翻了幾倍不止,把殿門都震的嗡嗡響。
齊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尖的變了調。
「太子殿下鑾駕親臨,太子殿下已至儲秀宮正殿階前!」
容燼手指從雲稚下巴上鬆開了。
他直起身子,偏過頭看向殿門方向,臉上的表情反倒平靜下來。
他轉過身,抬手解開蟒袍最外層的扣子,整件外袍從肩頭褪下來。
染血的袍子落在雲稚身上,包住了她半褪的宮裝和裸露的肩背。
他的掌心貼上她後背收緊,五指用力。
掌心崩裂的傷口,在她背脊上壓出一個潮濕的印子。
透過袍面滲進去,帶著鐵鏽味的溫熱。
接著,她被他從龍案上撈起來。
容燼打橫抱著她,轉身坐進了龍椅里。
雲稚被箍在他懷中,後背靠著他胸膛,蟒袍裹了滿身,只露出一張臉。
他下巴擱在她頭頂,抬起沾血的手,朝孤鷹揮了一下。
「開門。」
孤鷹拔刀,轉身沖殿門外厲聲開口。
「儲秀宮緹騎聽令——拔刀!」
殿外嘩啦一片金屬出鞘聲。
容燼坐在龍椅上,懷裡摟著雲稚,染血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著黃銅獸首。
殿門緩緩拉開。
風雪灌進來,卷著碎冰打在金磚上。
門外玉階之下,一頂明黃鑾駕停在雪地里,十二名東宮禁衛分列兩側,甲冑上的雪還沒化。
鑾駕帘子掀開,一隻白皙的手搭在車框上。
容燼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到一半就停了。
「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