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儲君與瘋犬


  殿門開了。

  風雪挾著碎冰直往裡灌,把殿裡那點炭爐的熱氣衝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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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晃了兩晃,沒滅。

  雲稚趴在容燼懷裡,半邊臉貼著他中衣,玄色蟒袍把她裹的嚴實,連肩膀都沒漏出來。

  後腦的白綾上那片紅近在眼前,血腥氣和龍誕香混在一塊,她把那口氣硬憋下去。

  外頭甲冑碰撞,刀鞘摩挲,動靜很大。

  東宮禁衛踩著雪往上圍,十二個人站成兩列,把玉階堵的水泄不通。

  孤鷹立在殿中,刀已出了半截。

  身後一排緹騎橫刀對準殿外,誰也沒動,就那麼僵著。

  雲稚目光落在蟒袍袖口破開的那條線上,死盯著。

  靴聲踏雪而來,每步都穩的踩在實地上,半點虛浮都沒有。

  然後,那個人進來了。

  雲稚只抬了一下眼皮,就沒法再把視線收回去了。

  杏黃蟠龍織錦長袍,玉冠束髮,面色白淨,眉骨高挺。

  眉宇間有種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不是容燼那種冰刃似的凌厲,也不是刀架脖子上才有的懾人氣場。

  就是那種走進來就叫人不自覺想直腰的感覺。

  玉階前,刀鋒對著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沖孤鷹點了一下頭,好似那些刀根本不存在。

  雲稚腦子裡炸出一個念頭,來的又猛又快——

  原書說的沒錯,這就是他。

  那個在無數讀者心裡封神的仁德儲君。

  日後一手抹平戰亂、開創百年盛世的蕭景琰。

  這種氣度,這種沉著,真不是裝出來的。

  就這一眼,她明白原身那些讀者為什麼把他寫的和救世的活菩薩沒兩樣……

  跟他一比,身後這個掐她腰的瘋批哪兒叫攝政王,簡直就是……

  腰上的臂膀驟然發狠收攏。

  雲稚的肺都快叫他擠扁了,倒抽一口涼氣,立馬把腦子裡那串念頭掐死。

  晚了。

  耳邊系統嗡的一聲炸響,那排紅字跑的飛快。

  雲稚連看都來不及看完,就聽見身後容燼喉嚨里滾出一聲啞笑。

  低的從地縫裡漏出來的,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他指尖從她腰側往上游,繞過肋骨,停在耳後那枝硃砂凌霄花上。

  指腹壓下去,一點一點往花心蹭。

  「看夠了?」聲音貼著她耳根,氣流燙的她耳廓發紅。

  雲稚呆在原地,脊背上的冷汗把中衣浸透了。

  那枝花被他蹭花了小半,硃砂沾了他指尖。

  他就那麼把那根手指抵在她耳後不動,好似在做什麼無聲的標記。

  雲稚眼睛往地上一落,心跳快的太陽穴都在突突跳。

  這人察覺到了。

  蕭景琰走到殿中,拱手,對著龍椅方向。

  他的視線掃過被蟒袍裹住的雲稚,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眉頭微動,沒多說什麼。

  轉看容燼,聲音沉穩,不疾不徐。

  「皇叔。」

  「儲秀宮乃內廷選妃之所,禮法森嚴。」

  「皇叔懷中此女,尚是待選秀女之身,這般舉止,置天子顏面於何地?」

  容燼沒動。

  他抬起眼皮,把蕭景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慢的好似在數他身上的金線。

  看完,嘴巴往上提了一下。

  「皇侄來的不慢。」

  蕭景琰面色未變。

  「父皇口諭,工部侍郎嫡女雲氏,才德兼備,特調其生辰八字入東宮備選。」

  「此乃國事,皇叔不可兒戲。」

  他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雲稚身上,語氣放柔了些。

  「這位雲大小姐,本宮派人來接,你隨本宮走。」

  雲稚手指摳進蟒袍的厚布里,一個字沒發出來。

  那話聽著好,好的什麼都替她安排好了,安全、體面、穩妥,連台階都給她搭的漂亮。

  可她就是不敢接。

  她往後縮了一點,把腦袋半埋進蟒袍領子裡,髮絲蹭過容燼的中衣。

  環著她腰的那條臂膀動了一下。

  沒松,反而往裡收了一寸,把她嵌的更深了些。

  容燼低下頭,薄唇觸上她的發頂,動作慢的出奇。

  「稚兒,他叫你走。」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氣音帶著一股雲稚叫不出名的沙啞。

  雲稚後頸皮子炸起來。

  「你,走不走?」

  這問的哪是她?這是在逼她當眾表態。

  走,就是往死路上撞。

  不走,太子那邊,她又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等著她。

  殿裡安靜下來,連風雪聲都壓了壓。

  只剩兩排刀鋒對峙,發出細微的金屬震顫。

  蕭景琰盯著雲稚,眸色沉了一點。

  然後,目光往她頸側那枝硃砂凌霄花上落了落,微微一頓,好似認出了什麼。

  那眼神只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快到雲稚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開口,對著容燼,聲音里多了分少見的強硬。

  「皇叔,父皇口諭在此,你若強留,便是抗旨。」

  容燼輕嗤了聲,眼底那片血絲反把笑意襯的陰森。

  他探手,把隨身佩著的重刀連鞘拔出來,抬手,往龍案金磚上一摜。

  那聲響在正殿裡炸響,金磚震出一道細紋。

  刀鞘在石面上彈了半截,停在原地。

  滿殿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孤鷹出了半截刀。

  容燼抬起眼,就那麼坐在龍椅里,蟒袍半褪。

  他後腦白綾上的血跡被燭火照的刺眼。

  鳳眸里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紅。

  他開口了,不高,不快,每個字都咬的極清楚。

  「皇侄想要孤懷裡的女人?」

  他停了停。

  「有本事,從孤的屍骨上踏過去搶。」

  殿外東宮禁衛拔刀出鞘,殿裡緹騎跟著橫起刀,正殿裡掃出一片白晃晃的冷光。

  蕭景琰臉色變了。

  他盯著容燼,眼底那點平和裂了條縫,壓低嗓子往雲稚這邊一轉。

  風雪從殿門灌進來,把燭火壓的直晃,杏黃長袍下擺被吹起來,他就站在正殿中間,風雪和刀光里,一字一句的開口。

  「雲大小姐。」

  「你自己說,是隨本宮走——」

  他視線直落在她眼睛上,乾淨,穩當,沒帶半點壓迫感。

  「還是留在惡犬身旁?」

  雲稚後背靠著容燼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傷口正沒聲息的往外滲,一點一點,溫熱的血透過蟒袍壓進她脊背。

  她慢慢抬起臉,就看見容燼通紅的眼眶貼在她耳邊,近的她能感覺到那口氣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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