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骨頭有多軟


  那句話落在耳根,頸窩裡頭直冒涼氣。

  雲稚定在原地沒動彈。

  她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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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三座炭爐燒的正旺,她卻從裡頭冷到了指尖。

  「王爺說的,嗯,民女不大明白。」

  嗓子啞的厲害,每個字都帶毛邊。

  容燼沒答她。

  指腹貼上去,慢慢摩挲花瓣邊緣。

  血從掌心裂口滲出來,混進硃砂里,紅的扎眼。

  「這花畫的不差。」

  容燼開口,語調平平的。

  「孤倒不知道,工部侍郎府的嫡女還練過丹青。」

  雲稚嗓子乾的說不出話。

  「不過。」

  他指尖往旁邊拖了一寸,硃砂被抹開,露出底下一小片泛紅的皮膚。

  那片紅不是疹子,形狀歪歪扭扭的,邊緣有淡紫的淤痕,是咬出來的吻痕。

  「遮的挺用心。」

  容燼把那片皮膚看了一遍。

  「可你遮不住底下的東西。」

  他湊近些,鼻尖離那枝花只有兩寸。

  往深里聞了聞。

  「冰片,白梅,薄荷,蓋的夠厚。」

  他停了一下。

  「可底下那股甜味兒,你當孤聞不出來?」

  雲稚後頸皮子炸起來。

  腦子裡警報聲吵的她耳朵嗡嗡響。

  「王爺,民女脖子上確實是起了疹子,」

  「嗯。」

  容燼應了一聲,指腹碾過那片吻痕。

  「疹子長這個形狀的,孤頭一回見。」

  他把指尖拿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硃砂和血。

  「破廟那晚,那股藥香,孤聞過一回。」

  雲稚心跳漏了一拍。

  「雨裡頭混著血腥氣,可那股甜,往鼻子裡鑽,甩都甩不掉。」

  他抬起眼,鳳眸直直盯著她的臉。

  「你身上那味兒,跟那一晚一模一樣。」

  殿裡安靜了一瞬,燭火爆了個燈花。

  容燼往前邁了一步,靴尖踩進她裙擺里。

  「那晚孤躺那兒,腦袋剛被砸開瓢,動不了。」

  他伸手,手指捏住她散開的衣領,往外撥了一寸。

  「有人摸進禪房,渾身滾燙,湊上來就往孤身上壓。」

  指腹從她鎖骨窩划過去。

  「這個位置,咬的最狠,孤現在還留著牙印。」

  雲稚呼吸不穩,肩膀在發抖。

  「孤後腦流了一夜的血,可孤記的最清楚的,」

  他俯下身,薄唇貼上她頸側,蹭過那片被抹花的硃砂。

  「是你騎在孤身上的時候,哭著叫的那個調。」

  雲稚腿軟了。

  膝蓋那塊舊傷咯噔疼了一下,撐不住了。

  「王爺,」

  「別急。」

  容燼手指從她頸側往下滑,停在她胸口衣襟處。

  「孤還沒說完。」

  「你完事了,拿瓦罐砸孤腦袋,砸完了還不放心,又補了一下。」

  他嘴角扯了一下,半點笑意都沒有。

  「孤後腦這兩道傷,一深一淺,仵作驗過了。」

  「第一下沒砸死,第二下是補的。」

  雲稚手指摳進掌心,指甲掐出血來。

  「砸完人,你扒了孤的玉佩和系帶,提著裙擺就跑了。」

  他低頭看她。

  「你說,孤該不該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拆下來?」

  話落。

  雲稚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容燼的手已經探過來了,指腹貼上她後頸。

  「民女。」嗓子啞的只剩氣音。

  「民女不是存心的。」

  「嗯?」容燼沒鬆手。

  「不是存心騎到孤身上,還是不是存心砸孤腦袋?」

  「民女當時藥性上來了,腦子裡什麼都不知道。」

  她吸了下鼻子,淚珠子滾下來,砸在他袖口上。

  「民女只記的渾身燒的厲害,爬進隔壁禪房時,只想著找個活人的熱氣靠著。」

  她往前傾了一下,額頭抵在他胸口。

  「民女以為那是……」

  容燼手指停了一下。

  「以為是什麼?」

  「以為那是菩薩。」聲音抖的厲害。

  「藥性發作的時候,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找尊神佛拜一拜,求條活路。」

  「菩薩。」容燼把這兩個字含進嘴裡,嚼了一遍。

  他低頭看著她,肩頭露出來,淚珠一顆顆砸在他靴面上。

  心口那陣揪著往外撕的疼鬆了半分。

  他自己都沒察覺呼吸慢了半拍。

  「所以,你把孤當菩薩拜。」

  「是。」

  「民女當時燒糊塗了,只想著那尊神佛是絕境裡頭唯一的指望。」

  「靠上去的那一下,就是抓住了活路…」

  她聲音越來越碎。

  「民女有罪,民女不該碰王爺,不該砸王爺。」

  「可民女當時……真的只想著活命……」

  容燼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她,掌心的傷還在往外滲。

  殿裡燭火晃了兩晃。

  容燼心口那個位置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別的什麼,說不清楚,從裡頭往外翻上來的。

  他眼皮跳了一下,沒出聲。

  系統那邊雲稚也感覺到了,鎖鏈震了一下,很輕,跟之前不一樣。

  她不敢分神。

  「王爺要殺,民女不跑。」

  她攥著他膝頭的布料,手指頭都用力繃緊了。

  「可民女求王爺,給個痛快。」

  「痛快?」

  容燼嘴角提了一下。

  「你覺的孤會讓你痛快的死?」

  他伸手,鉗住她下頜骨,往上一提。

  雲稚被從地上拎起來,後背撞上龍案邊緣。

  脊椎骨咯的一聲悶響,疼的她眼前發黑。

  他俯下身,手掌從她下頜滑到咽喉。

  五指收攏。

  不重,但她能覺出骨頭在他掌心裡咯吱作響。

  「你剛才哭的挺好。」

  容燼湊近她耳邊,薄唇貼著耳垂。

  「把孤當菩薩拜,嗯?」

  雲稚喉嚨被掐著,喘不上氣。

  「你拜菩薩的法子,孤算是開了眼了。」

  他掌心往下壓了一寸。

  「敢下嘴啃,敢動手砸。」

  「如今跪在這兒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

  他薄唇咬上她耳垂,牙齒磨著那塊軟肉。

  「骨頭怎麼這般軟?」

  雲稚眼前一圈圈發黑。

  耳朵里系統的警報聲炸成一片,連成一條線。

  容燼手指往裡收了一寸,手背上青筋凸起。

  「孤再問你一遍,那一晚——」

  他聲音啞的不像樣,每個字從牙縫裡往外擠。

  「你是錯認了人,還是故意找上孤的?」

  雲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前徹底黑了。

  耳邊炸開一聲響動,不是系統的警報,是別的東西。

  從鎖鏈深處翻上來的,把人從裡到外撕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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