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局中局


  小柔緩緩轉身,清冷眼眸掠過一絲殺機。

  剛才便隱隱覺得心緒不寧,總覺得被什麼盯著。原來是真有人藏在暗處,把整場內訌看了個乾淨。

  念及此處,殺心暴起。

  半年籌謀,手足相殘,焚屍滅跡。她費盡心思抹平一切痕跡,若消息走漏,懷裡的資源和做過的事,足夠讓她在雲澤坊市寸步難行。這個目擊者,絕不能留。

  林默通過鷹隼視野看到小柔轉身的瞬間,亡魂大冒,扭頭便往山林深處狂奔。

  跑。拼命跑。

  可他忘了,傀核耗盡,靈力全無,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具凡人之軀。腳下的路越來越沉,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小柔身形一轉,輕飄飄折返,落在他方才藏身的位置。地上的腳印、斷枝、倉皇鑽入林中的痕跡,還有那幾隻跟在後面的土撥鼠傀儡,一目了然。

  她靈識掃過,心中微動。

  凡獸傀儡。那人體內毫無靈力,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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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凡人怎麼能操控傀儡?

  哪怕只是凡獸傀儡。

  林默停下腳步,躲到一棵古木後面,強迫自己冷靜。其實他清楚得很,鍊氣修士的靈識探查下,一棵樹能擋什麼?不過是給自己找點心理安慰。

  他快速清點包袱:最後一顆完整靈石,傀核全部耗盡。就算把靈石榨乾,也到不了鍊氣一層。鷹隼傳回的畫面里,小柔已經進了林子。

  來不及多想。林默當即操控鼠二鼠三鼠四,按弒傀三才陣的方位站定。鼠大在樹林間騰挪,伺機而動。

  「原來從頭到尾,是你在看戲。」

  小柔的聲音輕柔,不帶半分溫度。眼底寒意徹骨。

  她從林間走出,青衫如新,臉上看不出半點剛殺過人的痕跡。護身靈符已經激發,光幕包裹周身。指尖靈光一閃,束髮的簪子散開,飛出一柄髮釵。

  銀蛇釵,一階下品法器,以一階下品銀蛇毒牙煉製。速度快,附劇毒。哪怕擦破一層皮,鍊氣中期修士也得瞬間失去五成戰力。

  銀蛇釵化作一道寒芒,直取林默頭顱。

  同一時刻,林默神魂指令落下。

  弒傀三才陣,啟!

  三鼠心口處,無形紅色絲線瞬間彼此勾連。它們的身體裂開細縫,紅光從縫隙中透出,體表陣紋隱隱浮現,死死壓制住崩裂的趨勢。

  氣息暴漲。鍊氣一層,二層,直至二層巔峰。

  三鼠周身泛紅,利爪如刃,朝小柔猛衝而去。

  銀蛇釵破空而來,眼看就要刺穿林默頭顱。鼠大從古樹枝上倒掛而下,前爪死死扣住飛來的髮釵。身體被巨大的衝力拉成一條線,後爪與樹枝的接觸處木屑飛濺,最終崩脫。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林默後仰,銀蛇釵擦著鼻尖掠過。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來不及慶幸。三鼠已到小柔近前,爪影翻飛,符籙護罩劇烈搖晃,眼看就要破碎。小柔冷著臉,又給自己套了一層法術盾光。

  她心中飛速盤算。

  此人絕不簡單。沒有靈力卻能操控傀儡,身上有大秘密。這傀儡陣法能讓凡獸瞬間擁有修士戰力,聞所未聞。不過不難看出,那三隻老鼠撐不了多久。只要拖到它們崩碎,此人必死。

  小柔加大攻勢,靈力灌入左手腕,那裡綁著一串手鍊,鏈上墜著一顆小鈴鐺。

  一階音波類法器,以魅功祭煉而成。同階修士聞聲即陷入幻境,心智不堅者,永墜其中。

  這是她最大的底牌。

  鈴鐺輕響。一圈波紋以她左手為中心蕩開,方圓三十丈驟然安靜。

  三鼠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攻勢戛然而止。

  小柔召回銀蛇釵,正欲給林默最後一擊,發現鼠大還死死抓著那根釵子,毫無意識地掛著。

  「公子,奴家心口好疼,你幫奴家揉一揉嘛。」

  酥麻入骨的聲音鑽進腦海。林默猛然睜眼,一臉迷茫地看向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間,三位古裝佳人靜坐一旁。右邊那位正將他的手往自己胸前引。

  林默愣住了半秒。

  然後抬手。

  啪!啪!

  正反兩個耳光抽在右邊佳人臉上。他拍了拍右肩不存在的灰,動作像極了星爺在《大話西遊》里打瞎子的場景。

  「這樣搞我?你把我前世硬碟里一百多個G的老師置於何地?把五姑娘置於何地?把紙姑娘置於何地?」

  他一口咬破舌尖,神魂猛振。

  眼前畫面如琉璃破碎。

  幻境,破。

  清醒的瞬間,銀蛇釵已回到小柔近前,鼠大還掛在釵上。

  林默神魂一動。

  鼠大張嘴。

  「啊!」

  嘈雜刺耳的聲響驟然炸開,方圓數丈內雞飛狗跳,林中鳥獸四散奔逃。這是鼠大身上的銘文,擴聲與振動。當初只是為了測試傀儡性能隨手刻上,此刻卻成了翻盤的鑰匙。

  小柔猝不及防,雙手本能捂住耳朵,法力為之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

  「爆!」

  鼠二衝到她面門,自爆銘文引爆!

  轟!

  護身靈光瞬間破碎。

  小柔大驚,急退。可鼠三已從側面撲上,再度自爆!

  轟!

  衝擊波將她掀飛一丈,撞在樹幹上,口中鮮血噴涌。

  她掙扎著要起身,眼前卻是一道黑影撲來,鼠四,最後一隻。

  自爆銘文,三連。

  轟!

  鼠四正對她的面門炸開。沒有護罩,沒有盾光,沒有任何防禦。爆炸的衝擊將她的身體狠狠摜在地上,後腦著地,鮮血從口鼻湧出。

  她抽搐了幾下,眼睛還睜著,似乎不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裡。死在一個凡人手裡。

  山風穿過林間,帶走最後一聲悶響。方圓數里鳥獸早已跑了個乾淨,整片樹林死一般寂靜。

  林默趴在地上,耳中嗡鳴一片。三隻傀儡全部報廢,弒傀三才陣徹底崩潰。鼠大搖搖晃晃地從殘骸中爬出來,蹣跚走到他身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

  它身上還帶著銀蛇釵留下的擦傷,幾撮毛被靈力灼焦,右後腿微微跛著。可它還活著。

  林默想笑,卻連咧嘴的力氣都沒有。

  一隻土撥鼠,一個凡人。幹掉了一個鍊氣三層的正統修士。

  說出去誰信?

  他仰面望天,視線模糊。劇痛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沉入黑暗。

  活著。又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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