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迷蹤陣
山洞深處,林默盤膝而坐。
洞口被鼠大和灌木遮得嚴實,外頭的光透進來,只余幾道稀疏的光柱。熊皮鋪在地上,散發著淡淡的腥膻。洞裡乾燥,比外面暖,但也僅僅是能待人的程度。
面前擺著兩枚一階中品妖晶。一枚鍊氣中期黑皮豬所出,另一枚是小柔提前準備好的。微光流轉,映得洞壁明暗不定。
他拿起一枚,開始祭煉。
假丹田的核心需要一個足夠堅實的載體。傀核煉製之法中,妖晶是最佳基材。天然凝聚的靈力結晶,內部自成脈絡,可儲可放,與傀核的核心功能如出一轍。只要在其上刻入儲靈銘文與鎖靈銘文,將妖晶本身改造成一顆「人造丹田」,再嵌入體內,理論上完全可行。
林默閉眼,靈識化刀,在妖晶內部刻畫紋路。這活極細,妖晶內部結構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崩裂。好在傀道傳承如本能般刻在識海中,手法精準到毫釐。
灰白色的碎靈粉末與靈石融液反覆澆鑄在妖晶表面,一層又一層。每澆一層,便以靈火灼烤定型,再刻一道銘文。妖晶原本的土黃色光芒逐漸被一層灰暗霧氣覆蓋,如蒙塵的明珠。
一個時辰後,最後一層靈紋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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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晶已完全變了模樣。通體灰黑,表面細紋密布如蛛網,內里似有黑霧緩緩流動,像一顆被灌入了另一種力量的死物。
最後一道鎖靈銘文落下。
「去。」
灰黑圓珠脫手,貼附在肚臍處。一陣冰涼的觸感傳來,隨即如一滴水融入皮膚,消失不見。
林默閉眼內視。原本空蕩的丹田位置,懸著一顆灰黑色圓珠。靈力在珠內緩緩流轉,黑灰色,濃稠如墨,再無外泄跡象。
他睜開眼,握了握拳。靈力從假丹田湧出,沿經脈奔涌,灌入四肢百骸。力量回來了,比傀核加持時更紮實,更可控,像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鍊氣三層。
他打坐試了試。天地靈氣從鼻息湧入,經經脈流轉,匯入假丹田。可假丹田只存不煉,灌進去多少就裝多少,沒有淬鍊提純的過程。靈力依舊是灰黑色,渾濁不堪。
一個時辰後,修為紋絲不動。
林默苦笑。假丹田能存靈力,卻不能擴容,上限定死了。打坐只能恢復消耗,不能提升境界。鍊氣三層,就是他的天花板。
但至少,他不再任人宰割。
他把目光投向剩下的那枚一階中品妖晶,再落到黑皮豬屍體上。
「這枚給你。」
妖晶回歸本體,是最穩妥的用法。他將妖晶嵌入黑皮豬顱骨,以傀道秘法激活。妖晶本就是此獸一身精華所化,如今重返舊軀,如魚得水。黑皮豬的肌肉組織在妖晶刺激下重新繃緊,硬鬃根根豎起,斷裂的骨骼以靈紋接駁,體表浮現出一層暗褐色靈光。
半個時辰後,半人高的豬形傀儡從地上站起。渾身硬鬃如鐵刺,獠牙寒光閃爍,靈力波動厚重凝實,呼吸間竟有熱氣從鼻孔噴出,仿佛真的活了過來。
一階中品黑皮豬傀儡。
林默滿意點頭。目前最強的底牌。
他隨即拆解兩具狼形傀儡,取出還能用的零件:狼爪四隻,狼牙兩副,精鐵骨架若干。黑皮豬的硬鬃與獠牙碎片一併融入,強化接駁部位。兩具狼形傀儡重組後穩定在一階下品,核心處刻上自爆銘文。
另一頭鍊氣初期的黑皮豬,沒有妖晶可用。林默用碎靈混合靈石粉末打造了一顆愧丹,成品只有一階下品實力,但體格壯實,適合扛傷害。胸腔內同樣留了自爆紋路。
愧丹是市面上最常見傀儡核心,它的作用是將靈石鑲嵌其中,愧丹抽取靈石裡面的靈力供應傀儡。
最後是鼠大。
沒有妖晶了。林默拆了些邊角料給鼠大做強化:兩片精鐵護板嵌入前肢外側,四顆靈紋螺栓固定關節,一段韌化筋腱替換後腿舊筋。同樣是用愧丹做核心動力源。鼠大跳了兩下,動作比之前更輕快。爪子在洞壁上一划,留下三道淺痕。
一階下品。
林默拍拍它的小腦袋。
除鼠大和鷹隼外,所有傀儡都刻上了自爆銘文。傀儡可以再造,命只有一條。關鍵時刻,炸。
全部完成後,林默靠在洞壁上喘了口氣。身上熊皮已經被體溫焐熱,洞裡很安靜,只有鼠大偶爾發出極輕微的吱聲。他清點全局。
靈石八十三塊。碎靈五百餘顆。蠱蟲兩隻。銀蛇釵一柄。各色法器六件。靈丹四瓶。符籙五張。傀儡六具:鼠大、黑皮豬兩頭、狼形兩具、鷹隼一隻。自身修為,鍊氣三層。
東西不少,但真正能立刻用的不多。法器是別人的,沒有煉化,靈力灌進去頂多發揮六成威力。靈丹品種和用途還沒摸清,不敢亂吃。
還有一套一階中品迷蹤陣,想帶這裡,林默將陣法取了出來,陣盤陣旗在膝蓋上一字排開。他的傀儡傳承裡面有傀陣傳承與陣道同源,傀儡要動離不開銘文,陣道要成也少不了銘文。他有傀陣傳承打底,觸類旁通不算難,但畢竟不是正經陣法師。這套迷蹤陣在老二手裡能困住鍊氣中期修士,到了他手裡能發揮幾成?
得試一下。
林默收好陣盤,起身活動筋骨。山洞外面,鷹隼傳回畫面:四周無異常,山風平穩,鳥獸如常。
他走出山洞,陽光刺得他眯起眼。鼠大竄上肩頭,鷹隼落在頭頂樹枝。黑皮豬和狼形傀儡留在洞裡待命。
山洞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洞口朝南,背靠陡坡,左右各有一片矮林。他在附近轉了幾圈,找到一處相對平坦的台地,就在山洞上方不到二十丈,被幾棵古樹圍著,不走近看不出來。
「就這裡。」林默滿意點頭。
接下來要做的三件事很明確:練習法術,把靈力的攻擊手段摸透;研究迷蹤陣,傀儡配合,把六具傀儡的聯動做到攻防有序。
他盤膝坐下,攤開手掌。靈力緩緩湧出,在掌心聚成一團灰黑色的光,微弱而凝實。
「開始。」
另一頭,王景瑤從雲澤坊市返回,已是一天之後。
她在坊市等了半日才湊齊十張追靈符,隨即馬不停蹄往回趕。三天往返,時間卡得極緊。沿途她重新捕捉到幾處殘留氣息,都是同一人留下,每次追到一半就斷,斷得乾乾淨淨,像是靈力被什麼抽乾,消散速度比正常快了十倍。
直到一個時辰前,新買的追靈符感應到了最濃郁的一處殘留。
王景瑤循著指引飛去,落在一座山峰頂上。
亂石間蹲著一隻土撥鼠,歪著腦袋,一動不動。她靈識掃過,發現喉骨位置被人用碎靈替換,表面刻著一道振動銘文。手法精妙,含某種極古老的傀道傳承。
王景瑤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山頂殘留著多處煉製痕跡,地面有碎靈粉末灼燒的白斑,空氣中飄著一絲灰黑色的餘味。少年在這裡停留過不短的時間。
是被人改造後遺棄的。
王景瑤蹲下身,指尖觸碰那枚喉骨。碎靈早已黯淡,但銘文刻痕清晰可辨。
她眼神微凝,喉骨上,有神魂氣息殘留。
王景瑤眼睛一亮,有這枚攜帶著神魂印記的碎靈喉骨,她便不必再依賴追靈符追蹤。
她攝入自身一絲神魂感應,一道纖細的紅線,直直牽向林默離去的方向。
王景瑤踏劍升空,順著紅線,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