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資格介意
餐廳鴉雀無聲。
婦人瞪大眼睛盯著許璃。
這是許璃?
以前他們隨意開玩笑,許璃從來不會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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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蔑笑笑:「小璃呀,二伯母只是同你開咗個玩笑,要不要咁較真呢。記得你以前特別聽話,還以為你心底是記著大哥的栽培,唔想到出去五年,倒是伶牙俐齒咗唔少。」
餐桌發出窸窸窣窣的笑聲,嘲笑的目光犀利地落在許璃臉上。
都在等著看許璃的笑話。
一個死了爹媽的孤兒,在這跟他們犟什麼嘴。
等陣總要給他們點頭哈腰賠禮道歉,何必咯。
婦人昂著下巴,高傲得仿若高貴的黑天鵝。
許璃語氣淡淡:「二伯母誤會我了,我只是站在專業遺容師的角度,給您一些建議,是為您著想,不要咁揣測我。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您一些其他建議。」
沒給婦人說話的空隙,她繼續用最平靜專業的語氣道:「您下頜角受得很緊,咬肌附著面收得很薄,骨頭撐不住下半張臉的軟組織,您現在的下頜線是超聲刀和線雕撐出來的吧?」
其他人聞言,看向婦人的眼神多了份嘲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色。
婦人臉色都漲紅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我是可以告你造謠!」
「咳咳。」主座上,晏振平臉色嚴肅,略帶警告:「開幾句玩笑可以,不可太過,晏家的律師團隊會無條件站在小璃這邊。」
婦人吃了癟,閉上了嘴,偷偷怨憤地瞪一眼許璃。
礙於晏振平,又怯怯收回去。
敷衍道歉:「對不住是我較真咗,我本意是關心你,擔心你年紀越來越大臉會垮掉,畢竟你家世不行,爸媽死得早,全身上下最有價值的就這張臉。是我多管閒事咯。」
許璃淡笑:「勞二伯母費心。我也是擔心二伯母您過度折騰自己的臉,畢竟骨頭這種東西騙不了人,骨縫該癒合還是癒合,骨該吸收還是吸收。若繼續不健康的醫美,十年後您的臉會比現在寬一圈,臉會比現在垮得更難看。」
婦人咬牙聽著,憋著氣,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上次去打針時,醫生也跟她說了同樣的話,只是她沒聽。
她拿出手機翻轉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左右照。
餐廳再次恢復寂靜,沒有敢再招惹許璃,生怕被看出自己做了醫美。
個個悶頭吃飯,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無人在意角落裡,晏時凝視對面的女孩。
眼底的煩躁豁然散開,仿若貧瘠土壤里擠出的一顆嫩綠幼苗,充滿生機。
五年不見,她變得伶牙俐齒。
晏時嘴角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揚起。
胸口憋悶的那股氣,好似在這一刻短暫的被怦然的心動包裹著,急速撞向心口,五年築起的傲骨碎地四分五裂。
曾經需要他護著的小女孩,可以獨當一面了。
浸滿星光的黑眸驟然黯淡。
晏振平悄無聲息注意著兒子,看見那落寞的神色心臟驟然一緊。
五年前璃璃出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阿時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冰冷,黯淡無光。
他握緊筷子,和藹關心:「小璃,伴娘一事如果你不願意,別勉強。」
許璃捏筷子的手一頓。
看似是一個問題,其實是試探,她別無選擇。
如果不願意,那她在介意什麼呢?
她放下筷子:「哥結婚,我當然地去。」
話罷抬頭,與餐桌對面的晏時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清晰地看見男人面無表情的聽著她的話。
沒有憤怒。
沒有恨。
沒有絲毫波瀾。
看來他早已經忘記她了,她已經沒有辦法牽動他的半分情緒,也好。
以後他們就只是哥哥和妹妹。
桌下掐住虎口的手微微顫抖,「哥哥」兩個字太沉重,重要每喊一聲,都要用盡她的全部力氣。
晏振平滿意地彎起慈眉:「好好好,咁晏伯父要好好安排,到嗰日,我們家小璃要漂漂亮亮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慈愛地撫摸女孩的頭頂:「當年你父母突然離世,我很心痛,還好他們把你留下來了。你永遠是晏伯父的女兒。」
「女兒」兩個字,曾經給了她很大的溫暖安慰。
冰冷靈堂的兩幅棺材裡,爸爸媽媽躺在裡面,來來往往的人都用同情的表情看著她。
那時候她十歲,不懂什麼是死亡,只知道爸爸媽媽永遠回不來了。
所有人都用可憐的眼神看她,討論著要如何幫她聯繫孤兒院。
沒有人要她。
所有人都嫌棄她是個拖累。
是晏伯父站出來,抱住她,說會收養她。
「以後小璃就是我的女兒,誰都不准欺負!」
他紅著眼睛,緊緊抱著瘦小的她無聲抽泣。
那一刻許璃就發過誓,會替爸媽好好陪在晏伯父身邊,償還恩情。
曾經溫暖了她的字眼,此刻卻那麼刺耳又殘忍。
後半程許璃埋頭吃飯,其他人也不敢再多嘴。
晚餐在寂靜的氛圍中結束,晏振平多次留她住家,她借行李還未拿推脫了。
晏家除了晏伯父,其他人她都不想看見。
知她不願,晏振平親自安排車輛送她回住處,千叮嚀萬囑咐要多多回家。
家這個詞於許璃而言,早就在十歲那年變成了奢侈品。
僅有能讓她感覺到家的溫暖的,是五年前與晏時偷跑到海島上,在臨時租的房子裡,他們度過了無比幸福快樂的時光。
「璃~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家,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璃璃~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每天都跟你說,直到你相信自己真的真的很好為止。」
「璃璃親親阿時好不好~」
那是她的家。
他們曾經的家。
似十歲那年,她永遠無法留住火光中燒死的爸爸媽媽。
她也無法留住與阿時的家。
……
深水埗公眾殮房。
晏時站在門外,自動門開啟,他邊戴手套邊走進去。
「來了?」
抬頭看了眼,左葉然打開的冷藏櫃,邊翻看屍體邊說。
男屍的臉已經燒得面目全非。
晏時垂眸看了兩眼,習以為常:「查到他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