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砍瓜切菜
龍門鎮百戶所,周山嶽房間。
齊大罡把門帶上,壓低聲音:「一天沒消息,你立馬傳信,我帶人下來。」
周山嶽靠在床頭,點了點頭。
齊大罡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山嶽,你在這邊查了三年,東廠那邊查出什麼沒有?」
周山嶽搖了搖頭:「那邊捂得太嚴,我的人進不去。第一總旗死在黑風嶺,我猜測就是在那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齊大罡沉默了一瞬:「你懷疑妖物暴動跟他們有關?」
「先讓顧臨去探探。」周山嶽看了一眼窗外,「這小子邪門,說不定能摸到點什麼。」
齊大罡沒再多問,話鋒一轉:「對了,這小子天賦這麼好,破限三次的事你跟他提過沒有?」
周山嶽皺了皺眉:「沒說。再說了,這世上哪來的三次破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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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告訴他吧。」齊大罡語氣沉了沉,「京里那個說法不是空穴來風,別招來麻煩。」
周山嶽沉默了一下,沒再爭:「知道了。」
齊大罡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還有件事。前些天九皇子府里撈了個人出來,送到龍門鎮,應該就是顧臨吧?」
周山嶽一愣:「九皇子府?我只知道他是上面塞過來的,具體從哪來的,沒細查。」
齊大罡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聽說人是蘇挽月親自從九皇子手裡要走的。後來李璋還派人查了行蹤,不過沒查到。現在人到了你這邊,李璋那邊應該也知道了。」
「哼,知道又如何?」周山嶽挑了挑眉,「他跟他哥的爪子不敢伸過來的。」
「說的也是,他們要是真伸過來,老太爺正好得個理由調走你。」齊大罡笑了起來。
「顧臨怎麼跟挽月扯上關係了?」周山嶽皺了皺眉。
「想那麼多幹嘛,蘇家又不會害你。」齊大罡撇了撇嘴。
周山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的也是。」
齊大罡沒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出門。
院子裡傳來車隊碾過碎石的聲響,漸漸遠了。
……
黑風嶺的方向,天陰沉沉的,像壓著一塊化不開的墨。
出了龍門鎮西門,顧臨把步子徹底放開了。
破限三次的腿腳撒開,官道兩旁的枯樹樁子一根接一根往後飛。上回跟著周山嶽急行軍去黑風嶺,走了大半天;這回他只用半個多時辰,黑風道口的輪廓就撞進了眼裡。
道口還留著幾天前的戰場。暗紅的血滲進黃土,碎骨東一塊西一塊,幾隻禿鷲被他的腳步驚起,撲稜稜飛上了天。
顧臨腳步沒停,一頭扎進山谷。
破限三次之後,眼睛、耳朵、鼻子全變了樣。百步外石縫裡一條毒蛇吐信,風聲里夾著幾聲爪子刨地的動靜,空氣里飄著幾股不同的腥臊——全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這座山谷攤開擺在了他面前。
左側山壁後頭,四頭妖狼。
顧臨握刀,拐過山壁。
四頭黑毛妖狼正圍著一具同類的屍體撕咬,聽見動靜,齊刷刷抬頭,猩紅的眼珠釘在他身上。
他站著沒動,還掂了掂刀。
「來。」
最壯的那頭率先撲起,腥風撲面。
顧臨側身讓過獠牙,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磕在妖狼腰脊上。
銅頭鐵尾豆腐腰。
「咔嚓」一聲,腰椎應聲而斷,妖狼哀嚎著砸在地上,後半身拖著,再也立不起來。
第二頭、第三頭一左一右同時撲到。
顧臨不退反進,左手一拳轟在左邊狼頭上,顱骨當場塌陷;右手繡春刀順勢捅進右邊那頭的心口,擰了半圈,拔出來。
最後那頭見勢不對,夾著尾巴掉頭就跑。顧臨腳下一動,人已經攔在它前頭,手起刀落。
他又回身給斷了腰的那頭補了一刀。
從撲擊到結束,前後不到五個呼吸。
顧臨在狼屍上蹭了蹭刀,喚出面板看了一眼。
【本源點:810】
四頭小妖,四百點,跟撿錢一樣。
他咧嘴笑了笑,繼續往深處走。
再往裡,獸道被一道斷崖截斷,七八丈寬,底下是亂石深溝。
顧臨站在崖邊看了看,後退幾步,助跑,蹬地——
人已經輕飄飄落在了對面,往前又躥出兩步才停穩。
他回頭看了看那道深溝,心裡那點底氣又足了一分。
就這腳力,真碰上打不過的,跑,絕對跑得掉。
剛轉過一道山樑,前面撞上一頭攔路的。
一頭妖熊,人立起來比兩個他還高,毛色黑里泛紅,一巴掌拍碎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正低頭啃食石縫裡的東西。聽見動靜,它猛地回頭,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吼。
顧臨沒急著動手。
他反倒迎了上去。
妖熊一掌拍下來,帶著風聲,結結實實扇在他抬起的胳膊上。
「砰」的一聲悶響。
顧臨腳下紋絲沒動,只覺得胳膊像是被蒼蠅叮了一口。
「該我了。」
顧臨一拳轟在妖熊胸口。「咚!」那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撞塌半面土坡,胸口凹下去一個大坑,抽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擊殺普通小妖,本源點+100。】
【本源點:910】
顧臨看著自己的拳頭,好半天沒說話。
這第三次破限,是貨真價實的脫胎換骨。
走出二里多地,顧臨漸漸覺出不對了。
這山里,太熱鬧了。
前方的山溝里、兩側的坡上,一撥一撥的妖物沒命地往山外跑——妖狼、妖狐、幾頭叫不上名字的角獸,全都紅著眼,夾著尾巴,悶頭狂奔,蹄聲連成一片。
看見他這個大活人擋在道上,這些妖物居然沒有一頭停下來撲他,全都繞個彎,接著跑。
這哪是妖物,分明是一群逃難的。
什麼東西,能把滿山的妖物嚇成這個樣子?
顧臨眉頭越皺越緊。他迎著妖潮逆流而上,見一頭砍一頭。這些妖物只顧逃命,連撲咬都忘了,刀鋒到了脖子跟前才想起來躲,哪裡來得及。
這些可都是本源點,顧臨沒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砍殺起來。
一頭、兩頭、五頭、十頭……顧臨的刀又快又穩,來一批砍一批。繡春刀砍卷了刃,他就換拳腳,一拳砸碎妖狼的顱骨,一腳踹斷角獸的脖頸。妖血濺了一身,腳下的黃土踩成了紅泥。
殺到後來,妖潮漸漸稀了,他才收了手,退到一塊大石後頭喘了口氣。
【本源點:4610】
刷了 3700本源點,顧臨盯著面板上的數字,看了看周圍,心裡有點可惜。
不少妖物都跑了,他根本就來不及殺。
附近的妖物已經全倒下了,再守在這條道上也沒用了,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波。
顧臨抬頭看了看那些妖物逃來的方向,全都指向深處同一片山影。
源頭在那兒。
他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坐下來啃了兩條肉乾,把水囊里的水喝掉一半。
廝殺一通,氣血消耗不小,肉乾下肚,才壓住了胃裡那點熟悉的抽緊。
他嘴上說來探查的,其實就是想弄些本源點罷了,可不是來拼命的。
顧臨起身把腳步放慢,打起十二分精神,專挑山壁的陰影走。
又往裡摸了十幾里,妖物的影子徹底絕跡,山谷靜得嚇人。
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越往深處越濃,聞久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顧臨貼著崖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地上開始出現痕跡。
一道一道的拖痕,深得嚇人,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從這裡碾過去;崖壁上,幾道爪印一人多高,每一道都劈進石頭裡半尺深。
顧臨伸手比了比那爪印。
比那頭百年妖狼的爪子,大了三倍不止。
他把呼吸又放輕了一分,握刀的手緊了緊,猶豫著要不要繼續。
就在這時——
「咚……咚……」
地面開始發顫。
前方的密林里,成片的樹木向外倒伏,一個龐大的黑影撞開斷樹,朝這邊狂奔而來。
腥風先一步壓到,颳得人臉生疼。
顧臨眯起眼。
那是一頭比黑風道口那頭還要大上一圈的骨刺妖狼。渾身的骨刺斷了大半,左後腿拖著,一隻眼睛血肉模糊,邊跑邊往下滴血——
它也帶著傷。
它也在逃。
顧臨掃了一眼它的爪子,比崖壁上那幾道爪印小多了——留印的不是它。
妖狼看見了擋在路中間的人影。猩紅的獨眼裡凶光暴漲,它低下頭顱,後肢猛地蹬地,像一座小山般碾了過來。
顧臨把刀橫在身前,舔了舔嘴唇。
「正好。」
「我就缺你這種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