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石堡


  幾天後,新兵營出發。

  幾千名新兵排成幾條長龍,從京城外面的凍土上一直往北走。

  沈浪混在人群中,背上背著包袱,懷裡揣著「蘇」字暖玉,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了足足小一個月,才到了雁回關。

  一路上大意外沒有,小狀況不斷。

  有人掉隊,有人生病,甚至還有人受不了一直趕路的苦,在夜裡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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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被抓住後當眾打了二十鞭子。

  抽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當場就昏死過去。

  沈浪沒有掉隊,而是努力調整自己的節奏,鍛鍊身體素質。

  他的身體素質一般,但腦海中擁有前世拉練出的經驗,腳下的省力之法、呼吸的均勻之法,他都很清楚。

  別人走一個月,累得皮包著肉,他卻還好,就是瘦了點,並且整個人看著都精壯了許多。

  雁回關到。

  遠遠地就能看到黑黝黝的關城坐落在雪原之上,城牆高且厚,箭樓、馬拒等設施一應俱全。

  如果只論規模的話,竟是比京城的城門要大一些。

  沈浪仰望著城門,但內心卻毫無波瀾。

  「這座關城,就是我封王拜相的起點了。」

  進了關後,第一個問題便出現了。

  關城裡面幾萬名老兵把營房、宅子占得滿滿的,哪裡還有地方給這幾千個新兵住。

  不過軍令很快傳達下來:分兵下放。

  哪裡的堡寨缺少人手,就往哪裡補充。

  敢死營的五十個人被分到雁回關東北方向六十里之外的黑石堡。

  夜不收的新兵在聽到黑石堡三個字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反應。

  可一旁的幾名老兵,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同時面上還浮現出一絲可憐之色。

  「黑石堡?那可是頂在蠻子眼皮底下的地方,一年能換三茬人。」

  「不知道一個月後,你們這批人還能剩下多少。」

  敢死營的新兵一個個都驚得臉色發白。

  孫虎騎在馬背上,回過頭來看了看眾人,沒有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走。」

  六十里地,走了大約一天多的時間。

  等到遠遠地看到黑石堡的輪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小堡不大,四四方方的一圈夯土牆,時間長了,北風吹在牆根處形成了很多豁口。

  牆頭插著幾面破旗,風一吹就獵獵作響。

  四周都是無邊無際的雪原,很難找到一棵像樣的樹。

  這就是他們以後不知道多久的家。

  進入堡子之後,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城堡裡面,前幾夜下了場暴雪,有兩個時間比較久的營帳被壓塌,現有的營帳,住不下來的這些新兵。

  於是乎,五十人分成五組,其中三組住帳篷,剩下的兩組,只能先住到柴房裡。

  沈浪自然不用多說,他被分到了柴房裡面。

  甚至他自己對這個結果,都不感到絲毫意外。

  要是孫虎能讓他舒舒服服的住帳篷,那沈浪才真要提防,這個傢伙是不是在憋個大的?

  「柴房就柴房。」

  沈浪不囉嗦,背著自己的破包袱就往柴房裡走。

  柴房四處都有縫隙,地上鋪了一層乾草,一進屋,一股濃濃的霉味便是沖入鼻中。

  沈浪找了一個比較裡面的位置,把草蓆鋪在地上,算是臨時休息的地方。

  而自從上次他當眾掐住孫虎脖子之後,營里就沒有人敢湊上來跟沈浪套近乎了。

  都害怕和他走得太近,有一天被孫虎一起收拾了。

  於是分柴房也好,分活也罷,一個個的都躲著沈浪走,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眼神對上都得趕緊挪開。

  只有一人不同。

  王石頭。

  這小子一路跟著沈浪,鐵了心要和他混在一起。

  沈浪鋪草蓆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也鋪上草蓆,並且還選了一個背風的地方,把自己的乾草讓給沈浪墊在下面。

  「大哥,今晚風大,你睡裡頭。」

  沈浪看了一眼,沒有推辭,只是說道:

  「石頭,跟著我,往後吃的苦頭,可比你現在擔驚受怕多得多。你想清楚。」

  王石頭撓了撓後腦勺,憨笑著。

  「想清楚了。俺這條命,那天晚上大哥你保下來的。俺認你。」

  沈浪不再出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頓好之後,孫虎就把敢死營的人都召集到了堡前的一片空地上。

  此時天色已晚,只點上幾支火把,火光跳躍著,映射出孫虎臉上橫貫的刀疤,更加顯得兇惡。

  「都聽好了。」

  孫虎一開口,就仿佛打雷一般響。

  「從今往後,這黑石堡,就是你們的老窩,就是你們的營盤。守好了,有功有賞。守不住——」

  停頓了一下之後又四處張望。

  「跑了,就是個死字。臨陣脫逃,斬。」

  有了之前行軍路上的經歷,幾十個新兵戰戰兢兢的,不敢出聲,甚至都不敢抬頭與孫虎對視。

  訓話完後,孫虎的話音一轉。

  「目前還缺兩頂帳,總不能讓剩下的人一直睡在柴房裡。」

  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浪的身上。

  「沈浪。」

  「到。」

  「你帶四個人。兩個時辰之內,給我把兩頂營帳搭出來。」

  他用手指了指堆放物資的地方。

  「材料去倉庫領,搭不好,今晚就給我滾去睡雪地。」

  所有新兵瞬間面面相覷,兩個時辰,五個人搭兩頂可以住二十人的帳篷,聽起來簡直天方夜譚。

  沈浪眉頭微皺。

  在方才鋪好鋪蓋之後,他去倉庫轉過一圈,那邊缺少木料、撐杆不夠、草蓆都已經腐爛了。

  「隊正。」

  沈浪向前走了一步。

  「倉庫里的木料不夠,草蓆也多處破損。兩個時辰,搭一頂都夠嗆,兩頂實在做不到。」

  他說的是真話。

  但是孫虎根本不聽。

  他冷冰冰地盯著沈浪,從牙齒縫中擠出四個字。

  「軍令如山。」

  說完之後就轉身離開,根本不給沈浪再說話的機會。

  周圍新兵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很明顯,這是孫虎所挖的坑。

  這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等著沈浪完不成之後再名正言順地懲罰他。

  王石頭走到沈浪身邊,小聲嘀咕著:

  「大哥,這也太欺負人了!兩個時辰搭兩頂帳,木料還缺,這不是成心整人嗎?」

  沈浪沒有接話。

  看著孫虎離去的背影,他的神色十分平靜,但是語氣卻很冷淡。

  「軍令就是軍令,不能違抗。」

  停頓之後又加了一句。

  「更何況,想整我,孫虎高看了自己,也小瞧了我。」

  王石頭愣愣地看著沈浪,一時無言。

  沈浪轉過身來,選出四個體格健壯、力氣大的新兵。

  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很難看,但是又不敢不跟著走。

  「去倉庫,搬東西。」

  到了倉庫之後,沈浪並沒有多拿東西,只拿了四捆白蠟杆、兩卷草蓆和一捆麻繩。

  就這些。

  幾個新兵面面相覷。

  「沈、沈大哥,就這點東西?這怎麼搭?」

  沈浪沒有再多說什麼。

  「搬著,跟我走。」

  他心中對材料的數量是有數的。

  前世在特種部隊的時候,野外搭帳篷、設置臨時掩體是經常發生的事。什麼樣的惡劣環境沒有經歷過呢?零下幾十度、風雪交加的夜晚過夜,都比現在的條件要艱苦得多。

  真正的好手,並不在於材料多寡,而在於用料得當。

  到了地方之後,沈浪就在當地指揮。

  先把白蠟杆豎起來,幾根交叉在一起作成骨架,然後用麻繩一節一節地把它們綁好,非常仔細。

  用草蓆把東西包起來,在四個角的地方留出一個口子用來通風。

  麻繩要纏緊了,不能打滑。

  帳腳堆雪,用腳踩實,把底下壓死了,風就進不來。

  新兵開始的時候都發愣,後來見沈浪幹得那麼利索,也就跟著幹了起來。

  沈浪的方法看上去很簡單,但實際上處處都有講究。

  骨架的角度、受力點,草蓆怎麼包才能不塌、不透風,帳腳怎麼壓才能抗得住北風,在戰場上練就的都是些死功夫。

  兩個時辰,不多不少。

  兩頂帳篷穩穩噹噹地坐落在雪地上。

  很快,孫虎背著手來驗收。

  先是圍著兩頂帳子轉了一圈,然後伸手去拉草蓆。

  使勁拉了兩下,草蓆沒有動。

  他又抬起腳來,狠狠地踢了幾下帳杆。

  帳篷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並沒有倒下。

  孫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候旁邊有一個膽子比較大的新兵忍耐不住了,發出了一陣小小的笑聲。

  笑聲極為微小,但傳到孫虎耳朵里就感覺像是針刺一樣。

  孫虎的臉色很難看。

  本意是想讓沈浪出醜,但是自己卻成了笑柄。

  甩了甩袖子,鐵青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浪看著兩頂帳篷,內心卻盤算。

  雖說帳篷已經搭完,但孫虎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善罷甘休。

  被動挨打,可不是沈浪的風格,他要想辦法破局!

  ......

  天剛黑透,沈浪之前的盤算就應驗了。

  孫虎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張手令,臉色僵硬。

  他走到沈浪面前把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沈浪,你叫三個人,子時之前,出堡巡視東邊。」

  話一出口,王石頭免不了有些著急。

  「隊正!」

  「大伙兒累了一天了!又是趕路、又是搭帳,這會兒人困得站都站不穩!現在出堡巡視,這不是故意把人往蠻族那邊送馬?!」

  孫虎斜著眼睛看著王石頭,一臉的不屑,把王石頭當成一條亂叫的野狗。

  「軍令就是軍令。」

  他根本不想跟王石頭囉嗦,冷冷地說道:

  「天亮前回來。延誤了,斬。」

  說完之後就把手令給了沈浪,然後轉身就走了。

  沈浪看著手令。

  王石頭還想說什麼的時候,被沈浪抬手制止了。

  一陣笑聲,突然在一旁傳來。

  沈浪轉過頭去看大通鋪那邊。

  張飛熊躺在床上,咧著嘴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嘿嘿,東邊,那可是蠻子的草場。」

  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讓全營帳的人都能聽到。

  「入夜往東巡視,跟送死有什麼區別?活該你沈浪,誰讓你得罪隊正!」

  沈浪瞥了他一眼,淡然地回了一句。

  「孫虎讓我挑人。要不,挑你?」

  張飛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張開嘴巴,喉嚨里好像被一根骨頭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立刻變得非常蒼白。

  「我……」

  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開口,把脖子一縮,裝作睡著的樣子。

  沈浪不理他了。

  他選了三個看著健壯一些的新兵。

  加上沈浪自己一共四個人。

  王石頭也是其中之一。

  「石頭,你害怕嗎?」

  王石頭臉色蒼白,但是脖子還是挺得直的。

  「怕……但大哥你去,俺就跟著。」

  沈浪拍了下他的肩膀。

  四人摸黑走到東門。

  守門的老兵圍著火盆烤火。

  見沈浪等人出來後,幾個老兵就抬眼打量著他們,上下打量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樣。

  「這會兒出去?」

  老卒搖搖頭,從他的話中可以聽出幾分憐憫。

  「東頭可不太平。新兵蛋子,多長個心眼。」

  另外一個老兵沒有說話,只是撇了撇嘴,然後把臉轉回到火盆里。

  沈浪給眾人拱了拱手之後就帶頭走出了東門。

  城門關上之後發出「吱呀」的聲音。

  冰原上的寒氣,被勁風卷著,迎面而來,極為刺骨。

  天邊還有一線微弱的光芒,映襯著雪地,入目處一片慘白。

  出了城堡沒走多遠,另外兩個新兵就開始腿肚子發軟了,走幾步就回頭看看城堡,好像隨時準備掉頭跑回去一樣。

  「沈、沈大哥……咱們真要往東走啊?」

  其中一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天這麼黑,萬一撞上蠻子……」

  沈浪走在最前面,面不改色,步履不停。

  這第一次出堡,總得摸清楚周圍的環境,萬一碰上什麼突發狀況,也好應對。

  他回頭看了看幾人。

  「在堡里等死,不如出去看看。真遇上了,跑不掉就打。記住,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自已亂了陣腳。」

  話音鎮定,後方兩名新兵雖然腿肚子還是有些發軟,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跟著沈浪往東走。

  走了大概有幾里路的,天已經黑透,沒有城堡的阻攔,風也越發呼嘯。

  在這種雪裡走路,還是相當消耗體力的,因此幾名新兵此刻已經開始氣喘吁吁,走路都打起了擺子。

  「都打起精神,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鬆懈,再走一會,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沈浪低聲打氣,話說到一半,他突然伸手,按住了旁邊的王石頭。

  「別出聲,別動。」

  王石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大氣也不敢出。

  沈浪慢慢蹲下身來,利用微弱的雪光往地上一看——

  雪地里,有一串腳印。

  一看就是新踩出來的,還冒著熱氣。

  旁邊有一些馬糞,用手一捻,能感受到些許溫度。

  「馬的腳印。」

  沈浪壓低聲音對幾個人道,同時指了指腳印。

  「四匹馬。看這方向,是往黑石堡去的。」

  他眯起眼睛向前看。

  「這種深夜,四騎朝堡子去,不像是尋常巡視。」

  王石頭都驚呆了。

  「那……那是什麼?」

  沈浪站起來,語氣非常肯定。

  「踩點。」

  停頓了一下之後,把衣領拉上了一些。

  「去黑石堡踩點,踩完原路返回。咱們現在走的這條,正好是他們回頭的路。」

  一說「踩點」,幾個新兵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蠻子……蠻子要來打咱們?」

  沈浪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掃了四人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送上門的軍功,要不要?」

  幾人愣了一下。

  沈浪繼續道:

  「他們去踩點,說明那幫蠻子,已經盯上黑石堡了,進攻是遲早的,

  與其等他們摸清咱們的底,不如現在就把這幾個探子留下。」

  「殺一個,就是一份軍功。回了堡,也能讓其他人高看咱們一眼。這買賣,干不干?」

  王石頭最先反應過來,胸膛一挺。

  「干!大哥你說怎麼幹!」

  另外兩個新兵本來嚇得到要死,但是被沈浪這麼一說,血也往頭上涌。

  「真有軍功?」

  「會白白送命嗎?」

  沈浪看著他們有些動搖、有些激動的樣子,心裡也就有數了。

  「放心,聽我的安排,不用跟蠻子硬拼。」

  他不再多說廢話,開始布置工作。

  先讓人將路邊的幾根枯木樁砍斷,尖頭朝上,一頭釘入凍土之中,緊緊楔住。

  將麻繩從裡面引出,把木樁固定在一起,拉得很低很緊。

  幾根簡單的絆馬索就橫在了雪路上。

  「都藏到雪窩子後面去。」

  沈浪壓低聲音將三個人都藏到了路旁背風的雪堆後面。

  「等會兒馬一倒,別管馬,先殺人。馬是畜生,殺了可惜,還要留著當戰利品牽回去。」

  「記住了?先殺人。」

  三個人不斷地點頭,大氣都不敢出,手裡拿著刀。

  四周非常安靜,只能聽到北風帶著雪花的聲音。

  沈浪伏在雪窩之後,貼近地面,耳朵豎得很高。

  這是他上一世在特種部隊學到的野外伏擊之法,講究的是守株待兔。

  很快,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來了。」

  沈浪壓低聲音做了個手勢。

  馬蹄聲由遠到近,越來越急。

  四個騎兵沿著雪路飛馳而來,從他們的動作來看,應該是踩好了點之後往回趕的,並且沒有任何防範之心。

  近了。

  近了。

  就在前面那匹馬踏過絆馬索的時候——

  「嘣!」

  麻繩一斷,馬就失去平衡向前衝去,那匹馬發出悽厲的叫聲,人和馬一起摔倒在地,四腳朝天。

  後面三匹馬收不住了,一個接著一個撞過來,人仰馬翻,雪沫飛濺。

  幾個蠻族騎兵摔進了雪地里,混亂不堪,有的被馬踩住了腿,在那裡悽厲地掙扎。

  「殺——!」

  沈浪大叫一聲之後就沖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行走的速度很快,仿佛一道黑影一般,一刀砍下。

  第一刀就砍到了離他最近的人的脖子上,噴出的血箭飛到了空中,在雪地上濺起一片紅色。

  不用第二下,那人就沒氣了。

  沈浪沒有停下腳步,反手一招橫斬就劈在了第二個想爬起來的騎兵脖子上。

  兩下子就幹完了。

  王石頭帶著兩個新兵,鼓足勇氣圍住了摔懵了的蠻族騎兵。

  三個人的手都在顫抖,王石頭咬著牙,第一個衝上去用刀刺了下去,但是沒有拔出來,緊緊抓著刀柄,把騎兵釘在了雪地上。

  另外兩人見狀,也都撲了上去,刀來拳去,終於把人打死了。

  但最後剩下的那名蠻騎兵反應也相當快,一個翻身爬了起來,衝到了一匹看著沒有受傷的馬旁,翻身上了馬,狠狠地抽了一鞭子,然後飛馳而去

  沈浪倒是想追,但是四條腿的跑得很快,他追不上。

  並且剩下的三匹馬,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明顯也沒有追的實力了。

  「算了,三個人,三匹馬,也還不錯了。」

  沈浪搖搖頭,他自己一個殺了兩個,剩下的三個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戰場,也沒有辦法要求他們太多。

  「走,打掃戰場。」

  這場仗打得很快,來得快也走得快。

  四個探子中死了三個,還有一個逃跑。

  沈浪他們繳獲了三匹戰馬、三具屍體以及戰馬上的各種東西,比如幾把彎刀、幾袋乾糧、一些裝水的皮囊,還有一些不能辨認出是什麼的蠻族信物。

  把屍體綁在馬背上,牽著三匹馬一起往回走。

  另外三名新兵,包括王石頭在內,緩過那股勁來後,開始感覺有些後怕。

  王石頭的手一直發抖,兩個新兵也十分悽慘,一個一路乾嘔不止,另一個低著頭,眼淚汪汪的,但是又不敢大聲哭出來。

  沈浪看在眼裡,於是放慢了腳步。

  「頭一回殺人,都這樣。」

  拍了拍王石頭的肩膀,語氣很平和。

  「殺了第一個人的時候,手抖正常。但你們得記住,今兒要不是先動手,躺在雪地里的就是咱們自己。」

  「戰場上,沒那麼多講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們剛才不都活下來了?這就是本事。」

  幾句話,並不煽情也沒有什麼大道理,但對三個新兵卻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王石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顫抖的手在身上蹭了蹭之後又重重地「嗯」了一聲。

  天邊慢慢出現了魚肚白。

  此時黑石堡東門之外,孫虎披著斗篷帶著兩個隨從站在城門口。

  他望著東方灰茫茫的雪原,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打主意。

  「這會兒,那小子怕是已經餵了蠻子。」

  他心裡冷笑,想著等會兒找到屍體之後怎麼向上級匯報——說是沈浪巡視的時候擅自行動,被蠻子伏擊了。

  這樣的死法,在北境太常見了,也沒有人會追查。

  正想著,雪原盡頭就出現了幾個黑點。

  孫虎眯起了眼睛。

  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等看清楚之後,孫虎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見沈浪走在最前面,後面三個人牽著三匹高頭大馬,每匹大馬的背上都馱著一具蠻子的屍體,一步一步地向著堡門方向前進。

  守在城堡外面的老兵們一個個都把腦袋伸出了城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當中,充斥著詫異。

  有人忍不住,聲音顫抖地開口道:「馬背上那是蠻子的屍體?」

  「錯不了,一看就是蠻子的衣服。」

  「他們幾個步兵,怎麼能殺得騎兵??」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四個步兵,殺三個騎兵,在他們這些老兵眼中,本就是天方夜譚的。

  整個東門,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浪走到孫虎面前站住,並不馬上進去,只是看著他。

  「隊正。」

  雖然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這功勞,算誰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幾十雙眼睛一齊看著孫虎。

  孫虎的臉時而發青時而發白,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他緊緊地盯著三具屍體、三匹繳獲的戰馬,咬緊牙關。

  眾目睽睽之下,哪怕他身為隊正,此刻也無法睜眼說瞎話。

  過了一會,他才從牙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來。

  「算你的。」

  沈浪笑了一下。

  沒有再說話,帶著人走進了黑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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