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嫁妝


  溫靈犀決意和離,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若她不想為他人做嫁衣,如今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等何枝意和謝孤鴻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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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和離。

  若選第一條路,她雖會變成寡婦,但只要從旁支過繼一個孩子到自己名下,充作長房嫡子,繼承爵位,老了也有所依仗,可現如今的情況,何枝意和謝孤鴻正值壯年,二人又剛平定了不安分的戎國,想來大燕三五年內也不會再打仗了,除非突發惡疾,她不可能等到他們死。

  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還是和離更容易些!

  在溫靈犀沉思時,謝孤鴻也在打量著她,微微蹙眉。

  實在是此次溫靈犀的反應令他有些匪夷所思。

  他與她全部攤牌,她竟然沒哭沒鬧,反而如此平靜?

  縱使心裡有些奇怪,可他沒有深究。

  他知曉她對自己的心意,只是他對枝意才是真愛,對她,他只能辜負。

  只要她往後安分守己,他也願意給她一份體面。

  「你感染了風寒,好好休息吧。」

  謝孤鴻溫聲叮囑了兩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溫靈犀目送他離開的背影,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冷,那樣著急,那樣歸心似箭,說不準,便是去見他的心上人。

  她收回視線,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漠。

  她想和離,可瞧謝孤鴻的樣子,是想她一輩子做有名無實的永昌侯府夫人,替他在後方孝順父母,守著永昌侯府。

  等往後,謝孤鴻和何枝意生下的孩子,還能順利繼承永城侯府的爵位,而她什麼都得不到。

  和離一事,還得好好籌謀。

  此時,溫靈犀貼身丫鬟莫兒端著藥碗跨進門檻,一襲青綠色衣衫,將她那張素淨的臉襯得愈發溫婉沉靜。

  行至床邊,她將托盤放在床榻邊的矮几上,紅著眼,撲通一聲跪下。

  「世子夫人……太好了,您終於醒了。」她聲音打著顫,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有時刻陪在您身邊,要是奴婢在,定會勸住您,讓您……讓您……」

  她跪在那裡,說不下去了,哽咽堵在喉嚨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溫靈犀看著跪在腳踏上哭成淚人的丫頭,當即掀開被褥下榻,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繡帕輕柔地幫她擦去眼淚。

  「好莫兒,不哭。」

  莫兒被她擦了淚,反而哭得更凶了,攥著她的袖口不肯放:「小姐,您怎麼那麼傻,就算世子要娶平妻,您也不能想不開啊……這初冬的水多涼啊……若是您有個閃失,奴婢該怎麼辦?」

  溫靈犀手驀然一頓,眼睫顫了顫,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我不是要輕生。」

  「是謝芳菲要搶我的嫁妝,拖著我去庫房,爭執之下,不小心掉下了池塘。」

  莫兒眼淚又掉下來,砸在溫靈犀的指背上:「夫人,姑小姐太過分了,您怎麼不告訴世子,讓世子幫您做主!」

  讓謝孤鴻幫她做主?

  溫靈犀想到自己醒來謝孤鴻的話,便覺得寒心。

  她將莫兒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肩:「往後,不要再叫我夫人。」

  「為何?」

  「我要和離。」溫靈犀重新靠回床上,聲音輕而清晰道:「莫兒,你去把我妝奩底下那本嫁妝單子取來。」

  莫兒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什麼,重重點頭:「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出門,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

  溫靈犀看著合上的門,慢慢攥緊了被角。

  她父親雖是五品官,但她的嫁妝,也是按照規格的,整整三十六抬。

  可沈氏拿了一成去填府中虧空,往日裡婆母的人身補品也未曾斷過,謝芳菲還拿走了她兩匣子首飾以及一些布匹綢緞……一筆一筆,全是她貼進去的。

  她從前不爭,覺得大家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可如今她掉進池塘差點淹死,他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她才明白,她不爭,人家便當你該給。

  不一會,莫兒取來了嫁妝單子。

  溫靈犀接過嫁妝單子:「莫兒,替我梳妝。」

  莫兒幫她重新梳妝打扮了一番,點上唇脂。

  鏡中人雖面色仍蒼白,眼底是一層薄而硬的冷光,充滿戰鬥欲。

  溫靈犀望著銅鏡里的自己,輕輕吐了吐氣。

  「走,隨我去庫房清點嫁妝。」

  溫靈犀拿著嫁妝單子來到西跨院庫房,剛巧撞見永昌侯夫人和謝芳菲正在屋子裡翻箱倒櫃。

  庫房裡一片狼藉。

  妝奩箱被翻了個底朝天,衣裳散了一地,幾匣首飾敞著蓋攤在桌上,沈氏正拿著一柄金步搖端詳,謝芳菲蹲在地上往筐里塞東西。

  「侯夫人,二妹妹,這是我的東西,你們取東西是不是應該先問過我的意見?」

  溫靈犀開口,聲音冰冷。

  沈氏和謝芳菲同時抬頭。

  沈氏眉頭一皺:「溫靈犀?你不在房裡躺著,跑這兒來做什麼?」

  溫靈犀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桌上那幾匣首飾上:「我若是不來,還不知婆母要搬空我的嫁妝。」

  沈氏臉一沉,將金步搖往桌上一擱:「放肆!我是婆母,動一動你的嫁妝怎麼了?你嫁入侯府,吃侯府的用侯府的,幾件首飾還要分得清清楚楚?」

  發完怒,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還有,什麼你的東西,進了永昌侯府的門,就都是侯府的東西。」

  「芳菲,都搬出來,列個單子,明日便送去繡莊改了花樣,給何將軍下聘。」

  「是,母親。」謝芳菲聽了沈氏的指示,立刻便開始動手,將東西往匣子裡裝。

  動手時,還不往得意的往溫靈犀的方向看了一眼。

  溫靈犀迎上她得意的視線,挺了挺腰杆,開口:「婆母便不怕我把你們挪用媳婦嫁妝一事捅出去?」

  沈氏臉色大變,手指猛地攥緊桌沿:「你敢?!」

  溫靈犀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腰杆挺得筆直:「我為何不敢?不要臉搶媳婦嫁妝的是你們永昌侯府,這事要是傳出去,御史定然彈劾世子,到時影響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清又冷:「只會是謝孤鴻的仕途!」

  聞言,沈氏沒有發怒,反而端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看著她,冷笑一聲:「早在你嫁入府上第一天我便知道,你是個狠心的女人,果不其然,頂撞婆母,甚至還敢拿我兒子,你夫君的仕途來威脅我這個婆母。」

  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里還有些得意,仿佛在說:「你果然露出了你的真面目,我厭惡你,是你的問題。」

  也就是這一刻,溫靈犀好似終於明白,沈氏自從她嫁進府里來,便不待見她的理由。

  原來是把自己當成搶走她兒子的假想敵了。

  溫靈犀懶得再和她們掰扯那些沒用的,啪的一聲將嫁妝單子拍在沈氏面前:「這是我的嫁妝清冊,三十六抬,件件有數,當年抬進府時過了明路,有媒人見證,宗族記錄。」

  她翻開單子,指尖點著其中一行,語氣不急不緩:「這些年我支走三千兩銀子給您買了無數人參補品,還有小姑拿走的那些首飾,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還請婆母和二妹妹盡數歸還!」

  謝芳菲氣鼓鼓地瞪著她:「溫靈犀,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真是小家子氣,你可要想清楚,你一沒大哥寵愛,二沒強勢的娘家,你現在得罪我,難道你就不怕我讓大哥休了你嗎?」

  溫靈犀看著她,沒有說話。

  休她?

  她巴不得。

  她不說話,謝芳菲就以為她怕,她雙手抱胸,有些得意。

  卻不了溫靈犀這時開口,提醒道:「還有二妹妹你從我那拿走的那塊精鐵。」

  謝芳菲一噎:「那是我的東西!更何況我早已打造了武器,怎麼還你!」

  剛嫁過來時,謝芳菲看到她嫁妝里有一塊精鐵,非要拿去,打造了一根鞭子,她拿著那鞭子,沒少在外面耀武揚威。

  溫靈犀將單子收回袖中,動作不急不緩:「限你們五日內將我的嫁妝都還回來,否則我不介意讓侯府外的人知道,堂堂侯府還要挪用兒媳的嫁妝。」

  「莫兒,我們走!」

  說完,溫靈犀不管二人表情如何難看,帶著莫兒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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