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陛下駕到
初冬的白日裡,泛著冷意,霧氣瀰漫。
莫兒扶著溫靈犀起身,伺候她穿衣梳發。
溫靈犀坐在窗欞前,看著外面有些陰冷的天色:「今日有些冷,備一個手爐吧。」
莫兒正幫溫靈犀梳發,便讓其他丫鬟去準備。
等溫靈犀慢吞吞地打扮完,走到府門前時,一輛馬車都不見了,府上的門房告訴她:「世子說何姑娘人生地不熟,第一次赴宴,怕何姑娘遲到,便接何姑娘入宮赴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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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靈犀望著空空如也的道路,神色冷沉。
莫兒義憤填膺道:「小姐,世子也太過分了,他一日還沒與您和離,您便是正妻,他卻好,專門與平妻一道入宮,這不便擺明您不受寵,到時,那麼多家夫人瞧著,還不該怎麼編排您。」
「若是這樣……索性別入宮了。」
莫兒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一想到那些即將針對溫靈犀的流言蜚語,心疼得不行。
溫靈犀扯了扯嘴角,她倒是想不去,可讓她入宮赴宴是陛下欽點,哪裡是能說不去便不去的。
她只淡淡吩咐:「再備一輛馬車。」
很快,府上又準備了一輛簡陋的馬車,供溫靈犀出行。
宮宴要緊,溫靈犀上了馬車,便出發了。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車廂內暖意融融。
半個時辰後抵達宮門前,宮燈高懸,朱漆殿門前車馬如龍。
到了宮門口,莫兒不能被帶入宮中,冬日冷,溫靈犀便讓莫兒先回去了,自行入宮。
她被宮人引領來到了無極殿,遠遠的,還未踏入殿內,溫靈犀便瞧見被一眾官眷圍在中間,並肩而立的謝孤鴻和何枝意二人。
何枝意穿了那件月白色銀蝶裙,惹人側目,謝孤鴻一身月白衣袍,腰佩玉帶,正與人寒暄,面上風光無限。
二人好似一對璧人。
溫靈犀的到來,倒不被注意。
然而在一片恭維聲中,溫靈犀忽地瞧見一個穿紅色官服,溫潤如玉的男子,走到了謝孤鴻面前。
他面色冷沉,背脊挺直,質問道:「謝世子,吾妹為何沒同你一道入宮?」
溫靈犀腳步頓在原地,心尖一顫。
大……大哥?!
自她任性嫁給謝孤鴻,三朝回門那日被父親趕出家中,她與家中已有三年沒有來往了,卻不想,今日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大哥。
溫靈犀又小心翼翼往殿內瞧去,不知道爹娘和二哥在不在宴會上。
謝孤鴻被這聲問得一滯,抬頭看見溫嶺修,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溫大人……令妹在後面,馬車慢了些。」
溫嶺修面容冷毅,下顎線緊繃:「吾妹乃是你三媒六聘迎娶的正妻,自當遵之敬之,今日之筵席,你本應與她一同入場,如今你卻讓還未過門的平妻走在你正妻前頭?你可是要寵妾滅妻?」
謝孤鴻皺了眉:「枝意人生地不熟,我才親帶她來赴宴,你說得會不會太嚴重了些?」
溫嶺修冷聲道:「嚴重?你亂了嫡庶尊卑,讓滿朝文武怎麼看?讓陛下怎麼看?」
何枝意幫腔道:「這位大人,你說孤鴻寵妾滅妻,我倒要問問,妾是誰,妻是誰?我和孤鴻的婚約是陛下親賜,平妻也是妻,生的孩子也是嫡子,你說我是妾,是在故意侮辱我,還是在質疑陛下的旨意?」
何枝意同樣用陛下的名義壓了回來,一邊又將矛盾扯到她自己身上,她是女子,溫嶺修是男子,一個男子總不好與女子斤斤計較,若是溫嶺修繼續回應,便真的坐實了在侮辱她的嫌疑。
周圍來赴宴的同僚與夫人皆望著此處,議論紛紛。
溫嶺修一時語塞,冷白的膚色上漸漸泛紅。
眼看大哥被冠上藐視聖恩的帽子,溫靈犀心裡升起一股怒意和心疼。
大哥三科及第,是最年輕的狀元,做什麼事情永遠都胸有成竹的模樣,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溫潤如玉的大哥手足無措的模樣。
她當即跨過門檻,穿過人群,站在大哥身邊,與謝孤鴻、何枝意對立。
眾人看著溫靈犀突然出現,不知她是何人,皆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她。
溫靈犀開口:「枝意妹妹,你嚴重了,我大哥只是心疼自家妹妹,別無他意。」
她一開口,在場的大臣和大臣夫人便知曉了她的身份。
「今日紛爭,都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隨後,她又一一朝四面的大臣和各位夫人都福了福身,真誠地賠禮道歉,「讓各位大人,和夫人見笑了,靈犀在此,與各位賠罪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溫靈犀此舉有禮有儀,一舉便博得了眾人好感。
溫靈犀都沒有時間與大哥打招呼,便又轉向謝孤鴻,對他福了福身,眉目低垂,聲音恭順得很。
「世子,你將府上的馬車帶走,去接枝意妹妹入宮,我重新備馬車費了些時間,不過幸好沒有遲到,否則便要連累世子與妹妹受陛下責難了。」
語氣溫溫軟軟,像在替丈夫開脫。
可滿殿的人都不是傻子,都從溫靈犀的話語中品出了真相:世子棄正妻於不顧,更坐實了他寵妾滅妻之舉。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溫靈犀微微一笑,又轉向何枝意,福了福身:「枝意妹妹,你可否原諒我兄長?」
何枝意眉頭一皺,冷嗤一聲:「誰是你妹妹?」
溫靈犀笑意不減,像沒聽出她話里的刺,依舊溫溫柔柔的:「枝意妹妹不日便要與世子成禮,我們很快便是一家人,是姐妹了,我稱呼你一聲枝意妹妹,有何不可?」
她上前一步,伸手作勢要挽何枝意的手臂,姿態親昵:「枝意妹妹,宮宴快要開始了,一同入座吧。」
「你在裝什麼?綠茶!」何枝意眉頭皺得更緊,揮臂一甩。
溫靈犀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腳下一絆,便摔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滿殿譁然!
謝孤鴻與溫嶺修臉色驟變。
「妹妹——」溫嶺修連忙蹲下身扶起溫靈犀,擔憂地上下打量著她,似在查看她有沒有受傷,「你可有事?「
「大哥,我沒事。」溫靈犀站穩,理了理裙擺,面帶微笑看著自家大哥。
她倒下的時候,早已算好了角度,並不會受傷。
可落在旁人眼裡,便是正妻柔善,被平妻當眾推搡於殿前,這一幕,比任何話語都有說服力,她若是日後與謝孤鴻和離,旁人也不會認為是她的過錯。
溫靈犀紅著眼眶看向何枝意:「妹妹,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必要推我?」
何枝意頃刻間便明白,自己被算計了,沒想到溫靈犀看著窩窩囊囊,實則心機深沉。
她臉色一陣鐵青,高聲辯解:「我根本就沒有用力,是你陷害我!」
然而不用溫靈犀辯解,自有溫嶺修這個護妹狂魔為她辯解:「你上過戰場,你的沒有用力,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承受。」
溫靈犀眼眶含淚望著大哥冷意的側臉,三年未見,大哥還是如此擔憂維護她,好似兄妹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當初,都是她任性,非要嫁給謝孤鴻,平白惹大哥傷心,她有好多話要與大哥說,只是此時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待宴會結束,她再要好好與大哥賠禮道歉。
溫嶺修看向謝孤鴻,一板一眼:「世子要如何處理?」
謝孤鴻當然是維護何枝意:「她不是有意的。」
溫嶺修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眸底寒意森森,一字一句道:「何百夫長,這不是軍營,我妹妹更不是你的將士,今日你當著我的面便敢動手,若不是我今日撞見,還不知我妹妹要怎麼遭罪,今日我定要將此事稟告陛下!」
溫靈犀這次不再是孤單一人,她躲在大哥身後,只是衣角微髒。
話落,一道尖銳的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傳入殿內——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