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竟然是他


  在尖銳高呼聲之中,殿內人全部整衣斂容,跪伏於地。

  溫靈犀也在其中。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眾人整齊劃一的祝賀聲落下,方才還喧鬧的大殿內靜悄悄的,針落可聞。

  從前溫靈犀還只是聽聞陛下是暴君,其名聲讓人聞風喪膽,夜能止小兒啼哭,可今日,她真正近距離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帝王的威壓,這威壓讓人不敢造次,連呼吸聲都弱了。

  一片玄色衣角從溫靈犀眼前划過,她實在好奇,那暴君讓朝臣那麼害怕,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她不由悄然抬頭,卻沒料想,那帝王也偏了偏頭,猝不及防的兩人便對視上了。

  男人生著一雙漆黑幽深的眼,視線猶如隔著寒川,看人一眼便讓人渾身發顫,往下是挺拔的鼻峰,薄唇緊抿,五官深邃而立體,整個人周身縈繞著陰沉冷郁的氣息。

  溫靈犀心跳一窒,渾身血液幾乎凝固,死死盯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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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竟然是他!

  在護國寺將她強擄上榻的男人。

  今日的他有些陌生,他一襲黑色鎏金長袍,頭戴十二冕旒,將他襯得更加威嚴尊貴,生人勿近。

  君扶蒼走過大殿,在上首的龍椅上落座。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眾人,薄唇輕啟:「方才大殿如此熱鬧,怎麼孤來了,便不繼續了?」

  底下大臣一言不發。

  當事人之一溫靈犀有些慌。

  還是謝孤鴻站出來,跪轉了方向,面對著上首的陛下,背脊挺直,拱手作揖回道:「回陛下,不過一點小事,不值得陛下費心。」

  他是想將大事化小。

  溫嶺修跪在謝孤鴻左側,抬眼憤怒地盯著他,似是在不滿意他輕拿輕放的態度。

  他抬手,正要向陛下進言,手卻被一旁的妹妹悄悄壓住。

  他偏頭看去,只見妹妹朝他搖了搖頭,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溫嶺修薄唇緊抿。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妹妹對謝孤鴻還是如此痴情,竟還對謝孤鴻死心塌地,受了委屈也忍著,替他遮掩。

  雖然氣憤,卻還是攥了攥手,忍了下來。

  溫靈犀見他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便知曉大哥肯定是誤會她在為謝孤鴻遮掩。

  冤枉啊。

  這可是天子面前,謝孤鴻是有兵權的侯府世子,今日又是陛下為謝孤鴻與何枝意舉辦的慶功宴,而大哥只是一個從五品禮部員外郎,若是將方才之事和盤托出,求陛下為她主持公道,不是在打陛下的臉嗎?

  最關鍵是,她不知這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會想什麼,若是知曉剛才殿中發生之事,會不會看穿她方才是故意為之。

  但大哥肯定誤會她此舉是為了維護謝孤鴻。

  罷了,她只能過後再向大哥詳細解釋了。

  沉默片刻,上頭才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嗓音尖細,卻又不失威嚴:「陛下有旨,諸位大人請起,入席了。」

  溫靈犀看到了說話的人,那天在護國寺,那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原來是陛下的貼身內侍齊大海。

  大家各自入席。

  既是宮宴,便有嚴格的座次要求,溫靈犀的座位安排在謝孤鴻旁邊,而何枝意與謝孤鴻還未成親,則被分到了將士那一桌。

  分開入座時,溫靈犀被何枝意狠狠瞪了一眼。

  她在心裡暗下決心,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宴會一開始,便開始了流程,對此次將士論功行賞。

  君扶蒼當眾下了好幾道聖旨,將士一桌的人依次出列領旨,升官的升官,賜物的賜物。

  何枝意也被封了一個從五品的武官散職,雖是虛銜,卻開了女子入武階的先例。

  對此,何枝意很滿意。

  謝孤鴻也只得了一個虎賁軍的編制,連一個小頭領都不是,眾人一詫,跪在原地,面面相覷。

  君扶蒼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臣等領旨謝恩。」

  眾人領旨謝恩後,退回席上。

  周圍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謝孤鴻回到座位上,手放在膝上,攥緊了拳頭,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雖然朝中之事與溫靈犀無關,可看到這個局面,她心裡別提多爽快了。

  看著一旁明顯氣壓降低的謝孤鴻,溫靈犀好心地為他杯盞中倒滿了酒:「世子可是在為陛下沒有重用你而失落?」

  謝孤鴻是侯府世子,擊退戎國,立下了最主要的功績,按理來說,得個禁軍統領也可,可最後卻和那些從底層爬上來的將士是一樣的官職。

  這讓他如何受得了。

  謝孤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溫靈犀繼續道:「世子可是後悔了?」

  謝孤鴻看她:「我有何可後悔?」

  「後悔用全部軍功換一道娶平妻的賜婚聖旨。」

  在謝孤鴻逐漸迷離的視線中,溫靈犀綻放了一個溫婉的笑容:「世子忘了,那日公公來侯府宣旨時,說世子是用全部軍功換了娶平妻的賜婚聖旨,那世子想要的高官厚祿,自然得大打折扣。」

  謝孤鴻臉色沉了沉。

  溫靈犀繼續道:「世子得償所願娶到心愛之人,應該開心才是。」

  「哦,對了,陛下還誇你深情呢,陛下記住你了,往後只要你好好當差,總有一日,會升上去的。」

  謝孤鴻目光落在她臉上。

  雖然她在笑著,說話也溫柔,可為何他聽到耳朵里,卻覺得這些話,總有些刺耳?

  「多謝。」

  謝孤鴻一道謝,溫靈犀笑得更燦爛了幾分,笑容也更真了幾分。

  你看,有些人你諷刺他,他還得謝謝你呢。

  忽然,溫靈犀感覺到一道視線在盯著她,如芒在背。

  視線好似從大殿上方傳來的。

  可待她抬頭看去,又沒發現誰在看著自己。

  然而兩人談話這一幕落在何枝意眼裡,卻覺得兩人是有說有笑,她臉色沉了沉,起身拱手作揖,向陛下提議。

  「陛下,微臣想要一個賀禮,想求陛下應允。」

  君扶蒼支著下巴,漫不經心:「你想要何賀禮?」

  無極殿寂靜一剎那。

  溫靈犀看向何枝意,恰好與何枝意的目光對上。

  何枝意看著她,笑意盈盈:「微臣聽聞世子夫人擅舞,今日臣得陛下恩典,想請世子夫人在大殿之上為微臣舞一曲,權當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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