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刺殺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溫靈犀身上。
溫靈犀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
何枝意讓她當眾起舞,給她賀喜,這是明晃晃折辱她。
而且若是陛下准了這個要求,她不跳便是抗旨。
「世子夫人,你意下如何?」君扶蒼低沉的聲音從龍椅的方向傳來,低沉,聽不出喜怒。
他目不斜視,態度冷冰冰的,仿佛兩人從不認識。
溫靈犀反倒鬆了一口氣,慢慢放下酒盞,起身朝上首的方向福了福身,姿態恭謹,聲音不高不低。
「回陛下,枝意妹妹的喜事,我自是應該恭賀,方才臣婦被推搡,腳踝扭了,不便起舞,還望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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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扶蒼眸光微動,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息,沒說話。
何枝意看著她,聲音清亮:「世子夫人方才還好好的,走路四平八穩,可沒有腳踝扭傷的樣子,當著陛下的面還敢撒謊,你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二字一出口,周遭命婦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這頂帽子扣得好大,壓得溫靈犀險些直不起腰來。
溫靈犀肩膀微微一縮,眼眶慢慢紅了,抬眼看向何枝意,聲音帶了顫:「枝意妹妹,陛下面前,我又如何敢撒謊。」
「陛下英明公斷,慧眼如炬,臣婦是不是欺君,定然明察秋毫。」
溫靈犀也是睜著眼睛說了一回瞎話。
她垂眸盯著地上,不敢說話。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吱聲。
直到一聲突兀的笑聲在大殿內響起:「哈哈哈!皇弟,這位世子夫人真有趣,在誇你呢。」
溫靈犀循聲望去,笑聲是從坐在陛下下首左側位置的蕙珏長公主那裡傳來的。
蕙珏長公主今年二十五歲,身著一身絳紫色緙絲袍,外罩一件垂至膝彎的玄色繡金雲巒鳥霞帔,梳著高聳的牡丹髻,簪戴全套赤金鑲紅寶頭面,周身光華璀璨,處處彰顯著她的地位與榮寵。
君扶蒼:「難道她說得不對?」
不要臉。
蕙珏長公主暗罵一聲,看向溫靈犀:「世子夫人,你當真這麼覺得陛下英明公斷?」
溫靈犀面向蕙珏長公主,不卑不亢回答:「是,臣婦曾聽聞當初英國公與榮王在朝堂上因一匹千里駒的歸屬爭執不斷,連衙門都審不出歸屬的案子,是陛下斷案公允,讓英國公與榮王都滿意。」
君扶蒼嗤笑一聲。
眾知曉內情的朝臣心中都在腹誹。
她怎麼不說,陛下直接將那匹馬分成了兩半,讓榮王和英國公一人一半帶回了府中。
英國公與榮王愛馬成痴,二人痛失千里駒,皆傷心過度,閉門靜養,一月未出。
「好一個都滿意。」蕙珏長公主臉上笑意未減,轉頭看向何枝意,語氣驀然一涼,「何將軍,你可知京中規矩?」
她頓了頓,語氣要多直白有多直白:「當家主母在這朝堂當著眾人的面獻舞,是折辱,你還沒嫁進門呢,便開始為難起正妻了!」
何枝意臉色一白。
這長公主就這麼明晃晃點出來,簡直是直接把她的那點心思完全給點破,讓她藏都沒地方藏。
溫靈犀也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會這麼直白,所有人的陰暗心思在她面前仿佛都無處可藏。
謝孤鴻立馬出來維護,跪在大殿中央:「長公主,陛下,枝意不懂京中規矩,絕無此意,請長公主陛下贖罪。」
蕙珏長公主居高臨下看著他:「謝世子真是情深義重,為何方才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被為難時,不見你出來護著,現在未過門的平妻一有事,便迫不及待出來維護?」
謝孤鴻一時語塞。
溫靈犀低頭,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勾起了嘴角。
蕙珏長公主簡直是她的嘴替,偏偏長公主還位高權重,何枝意與謝孤鴻根本不敢對她無禮,否則便是冒犯皇親。
四周陷入了沉寂。
「陛下!」
溫靈犀再度循聲望去,是大哥。
溫嶺修放下酒盞,從席上站起來,紅袍一拂,走到殿中:「何將軍想要賀禮,微臣特意安排了一支舞,為眾將士慶賀。」
他將一個人的賀禮,變成了為所有將士的賀禮。
何枝意如果聰明,便不可能不答應,否則她的針對便太明顯了。
君扶蒼:「准了!」
眾人回到座位上,溫靈犀隔空與大哥相望,用眼神向他表達感激。
「奏樂!」
絲竹聲起,十六名舞姬魚貫而入,綬帶翻飛,長袖如雲,一支《破陣樂》舞得鏗鏘有力,滿殿將士齊齊喝彩。
何枝意坐在席上,面上笑著,指甲卻掐進了掌心。
溫靈犀坐回謝孤鴻身側,隔空與大哥對視,感激他的解圍。
她是第一次參加如此正式的宮宴,看舞看得津津有味,這些舞姬,不愧出自皇宮,各個都是絕色,別說男人,便是她一個女子,看得也有些心猿意馬。
一個舞姬膽子大得很,突然便脫離了舞姬隊伍,舞上了龍椅,圍繞著君扶蒼跳了一圈,姿態妖嬈嫵媚,眉眼如絲,水袖甩到了君扶蒼臉上。
底下沒人敢去看這一幕,唯獨溫靈犀。
她看著龍椅上端坐的君王,十二冕旒下的表情帶著冷意。
溫靈犀皺了皺眉。
那美人都這麼勾引他了,他不動心嗎?
可下一秒,溫靈犀就瞧見到那美人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不對。
溫靈犀反應過來時,已經先一步朝著君扶蒼的方向大聲喊道:「有刺客——」
殿上,舞姬見暴露了,當即抽出匕首,朝君扶蒼刺去:「暴君,拿命來!」
君扶蒼閃身躲開,一劍便將舞姬捅了個對穿,乾脆利落,臉色如常得像是殺了一隻雞。
舞姬全部化身為刺客,殿內亂了。
「護駕——!」
宮女內侍尖叫四散,命婦們推搡著往角落躲,杯盞碎了一地,侍衛蜂擁而入,往龍椅上的君王而去。
原本離陛下最近的長公主也被身邊的宮女太監護著躲到了帘子後面。
其中一名刺客見是溫靈犀破壞了她們的計劃,將目標瞄準了溫靈犀,朝溫靈犀刺來時,謝孤鴻幫她擋了一下,其後一隻手拽住她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將她往柱後一帶。
溫靈犀愣愣地看著他的側臉。
「你待在這別動!」
誰知他丟下一句,轉頭便往何枝意的方向沖了過去。
何枝意那桌離殿門最近,首當其衝。
溫靈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推搡的人流里。
那一瞬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只是空。
她早該習慣的。
可道理歸道理,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的情誼,在生死面前,竟然也這麼不堪一擊。
溫靈犀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轉而在大殿裡搜尋溫嶺修的身影。
可她沒找到溫嶺修的身影。
混亂中刀光劍影,侍衛與刺客絞纏在一處,她只得躲在柱子後。
不過片刻,侍衛便將刺客盡數拿下。
溫靈犀這次從柱子後出來。
殿內安靜下來時,滿地狼藉。
血跡蜿蜒過金磚縫隙,兩具屍體橫在殿中央,舞姬的綬帶被血浸透了半截,纏在屍身旁像一條斷了的蛇。
好好的慶功宴,就這麼毀了。
君扶蒼從人牆後走出來,袍角依舊乾淨,他掃了一眼殿中慘狀,眸光一片陰沉。
底下的官員跪了一地:「請陛下恕罪!」
君扶蒼陰鷙的視線掃過底下跪著的這群酒囊飯袋:「查!若查不出刺客如何入殿,今日當值的禮部官員,全部處斬!」
有禮部官員腿一軟,跪了下去。
君扶蒼沒看,拂袖便走。
龍輦起駕,鑾鈴聲響漸遠。
宴會散了,眾人互相攙扶著盡數離去。
謝孤鴻也隨著何枝意等人一同離開了大殿。
溫靈犀站在原地,心底一陣擔憂。
大哥便是禮部官員,他不會被牽連吧?
溫靈犀正打算去找大哥,一道尖細的嗓音從後方傳來:「世子夫人。」
一個內侍小步快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微微躬身:「陛下口諭,請世子夫人隨奴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