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留下祈歲
第二天,沈懷川和祈歲一起來到了病房。
沈老爺子坐在窗邊,膝上搭著薄毯,手指反覆撫著毯子上的一道摺痕。
沈懷川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
「爺爺。」
老人抬起頭,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萬山?」
沈懷川僵住。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老人卻已經伸手摸上他的肩膀,摸到外套下凸起的骨頭,眉頭一下皺緊。
「怎麼瘦成這樣?」
「在外頭不好好吃飯?跟你說了多少次,要照顧自己。」
沈懷川喉間發澀。
「爺爺,我是懷川。」
老人沒聽明白,抓著他的手不肯松。
「回來就好,別總往外跑。」
沈懷川張了張嘴,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
祈歲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沈懷川握住老爺子蒼老的手,輕聲問,「爺爺,沈家後院的供堂,您還記得嗎?」
老人的手驟然停住。
沈老爺子抬頭,目光越過他,朝門口看去。
「香火不能斷。」
聲音很輕,卻說得急。
「斷了,要遭報應的。」
沈懷川與祈歲相視一眼。
他往前靠了些。
「爺爺,什麼香火?」
老人卻開始摸自己的衣袋,摸完左邊,又摸右邊,越找越慌。
「要供著,不能忘。」
沈懷川按住他的手。
「您慢慢說,我聽著。」
老人終於停下來,盯著他,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非交代不可。
「力量是借來的。」
「救人的也不是我們。萬山,你得記住,要感恩。」
祈歲的小臉認真起來。
顯然,沈家的上一任家主,確實知道他們用的力量從何而來。
她走近一點,仰頭問,「爺爺,你見過青木藥鼎嗎?」
沈老爺子看向她,目光茫然。
小糰子又問,「它現在在供堂里,還是在沈清和身上?」
老人沒有回答,忽然又攥緊沈懷川的袖口。
「沈家要遭報應了。」
「不能斷,不能斷……」
他反覆念著,呼吸也急了起來。
沈懷川沒再問,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直到他慢慢安靜下來。
祈歲抿住嘴。
看樣子,老爺子並不想斷香火。
那沈家的供養,為什麼還是出了問題?
他們又陪老人坐了一會兒,可再開口,他已經聽不進去了,只催「萬山」早些回家。
離開前,沈懷川替他掖好薄毯。
老人抓住他的手,低聲道,「好好吃飯。」
沈懷川點頭,半晌才說出一個「好」。
兩人走出病房後,一名醫護人員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拿起手機,走到了走廊盡頭。
電話接通,她壓低聲音。
「沈院長,沈懷川來了,還帶著一個孩子。」
傍晚,沈懷川的手機響了。
接通電話,竟然是沈仲衡。
「明天來祖宅一趟。」對方沒有寒暄,語氣也不像商量,「把身邊那個小孩帶上。」
沈懷川皺眉。
「有什麼事?」
「來了就知道了。」
電話隨即掛斷。
祈歲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他旁邊。
「沈家叫我們去?」
「嗯。」
沈懷川放下手機,蹲下來問她,「要不要去?」
「去呀。」
她答得乾脆,還拍了拍他的小臂。
「不用怕,姑奶奶可是神獸。」
若是剛認識她時,沈懷川只會覺得這是孩子的胡話。
可現在……想到今天爺爺說過的話……
沈家世代相傳的治病救人,或許真的藉助了回春之力。
那他呢?
他已經脫離沈家,還能不能成為一個真正救人的醫生?
第二天一早,兩人到了祖宅。
這一次,門房沒有再讓他們去側門等,核實之後,便帶他們進了會客廳。
沈仲衡坐在主位,沈承安站在一旁。
沈懷川牽著祈歲站在桌邊。
「叫我們來,有什麼事?」
沈仲衡看了一眼祈歲,才道,「這段時間,你在外面做的事,家裡知道了。」
「你若願意回來,可以重新回沈家。」
沈懷川眉頭微動。
沈仲衡繼續道,「康復中心那邊,你也可以繼續去。想做醫生,等相關手續理順,家裡也能給你安排合適的小醫院。」
那些曾經被輕易奪走的東西,此刻又被擺到他面前。
沈懷川卻沒有立刻接受。
「條件呢?」
沈仲衡端起茶杯,目光再次看向祈歲。
「把孩子交給沈家照顧。」
話音剛落,沈懷川已經彎腰抱起祈歲。
「不可能。」
拒絕的沒有一絲猶豫。
沈仲衡放下杯子。
「只是替你照顧一段時間,你不用反應這麼大。」
「她不是我的孩子,更不是什麼物件。」
沈懷川將祈歲護在懷裡,聲音沉下來。
「我沒有權利把她交給任何人。」
他看向沈承安。
「她和顧氏的關係,你應該清楚,別打她的主意。」
沈承安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祈歲臉上。
「所以我才好奇。」
「顧淮景是全國首富,為什麼偏偏這麼關心一個孩子?」
祈歲小眉頭擰起來。
「小顧關心姑奶奶,關你什麼事?」
沈承安沒有接她的話,轉而笑道,「你不是說,沈家欠了你東西嗎?」
「留在這裡,我們慢慢找,找到就還給你。」
沈懷川抱著祈歲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
他低頭,輕聲提醒她,「別答應。真想還東西,不需要先把你留下。」
祈歲點頭。
沈承安臉上的笑淡了。
「懷川哥,機會給你了,你可別又選錯。」
「我沒有選錯。」
「那知微呢?」
一道女聲從門口傳來。
沈玉棠走進會客廳,目光從祈歲身上掠過,停在沈懷川臉上。
「她是真心幫你,你總該為她想一想。」
沈懷川握著祈歲的手緊了些。
「這和知微有什麼關係?」
「康復中心有沈家參股,她的工作,要向家裡交代。」
沈玉棠走到桌旁,聲音不高。
「還有那些供貨商。他們與你合作,也得顧著自己的生意。」
「你別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害得這些人一起為難。」
沈懷川看著她。
「您是在勸我,還是在威脅我?」
沈玉棠眉頭皺起。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把孩子留下,家裡替你照顧,也給你機會。這件事有什麼不好?」
沈懷川終於聽明白了。
留下祈歲,他可以回家,可以接近曾經的工作。
不留下,他們就對沈知微和供貨商下手。
沈懷川咬緊牙關,望向坐在主位上的人。
他一直想見的沈清和,直到此刻,仍沒有出現。
「這是沈清和的意思嗎?」
「他知道你們這麼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