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引狼入室
霍景礪閉著眼,一隻手撐著腦袋,靠坐在茶案邊。
突然,門被狠狠撞開。
霍景礪估摸著是小丫頭帶著霍老爺子來找他的麻煩。
倒和霍嬌嬌的脾性差不多,都是難纏且嬌氣的。
剛才自己還以為她多有硬氣呢。
可當他抬頭看清門口之物時,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門口站著一隻獨眼的灰白色野狼!
野狼右眼是瞎的,左眼上橫著一條觸目驚心的疤痕,正邁著步子緩緩朝他靠近。
它身子壓得極低,陰鷙地瞪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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涎水順著嘴角,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霍景礪從未感覺到自己離死亡如此近。
他居然慌了。
再怎麼樣,也不能這麼不明不白死在一隻畜生嘴裡。
霍景礪右手輕輕一翻,不動聲色地摸向茶案底部,將藏在那裡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滑入袖中。
他脊背挺直,死死攥緊刀柄,胳膊上的肌肉逐漸繃緊。
一人一狼僵持之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霍景礪的餘光一掃,呼吸猛地一滯。
是剛才那個小丫頭,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
小丫頭的腳步聲驚動了野狼,野狼的耳朵豎了起來,頭向後偏。
霍景礪猛地抬手,匕首帶著破空聲,直直地朝野狼的右眼飛去!
野狼反應極快,猛地側身一偏。
匕首擦著它的皮毛划過,深深地扎進它身後的柱子上。
霍景礪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看那頭野狼被激怒,他衝著餃餃厲聲大喊:「死丫頭!快走啊!這狼會要你命的!」
他的怒吼聲還在屋裡迴蕩。
餃餃不僅沒跑,反而大搖大擺地走到野狼的身邊,拍了拍它的腦袋:「大狗狗,趴下!」
剛才還衝著霍景礪齜牙的野狼,竟然真的收斂了凶光,乖乖地趴在了地上。
霍景礪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榻上。
「哥哥,不怕,這是妹妹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禮物?!」霍景礪覺得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身子抖得厲害。
「你管這能吃人的野獸叫禮物?!」他歇斯底里地喊出聲,「這東西剛才差點撲上來,咬斷我的脖子!」
「哥哥,你成天不吃藥,不是早就不想活了嗎?」
餃餃背著手,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霍景礪的臉色一僵,撇過臉。
「我吃不吃藥管你屁事。」
餃餃壓根沒把他的臭脾氣當回事。
她把小手搭在野狼的頭上,輕輕順著野狼頭上的毛髮。
「哥哥,它以前是一個狼群的狼王。捕獵斷了條腿,被更壯的狼打敗,臉上挨了一下,瞎了一隻眼。」
霍景礪聽到餃餃的這些話,心裡一根弦瞬間繃緊。
「所以呢?」
他抬起頭,眼底湧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凶光,冷笑道:「你把這頭又老又殘的畜生送我,就為了告訴我,我和它一樣,是一隻被家族放棄的廢物?」
霍景礪猛地砸在茶案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餃餃沒有懼怕他的突然暴怒,歪著頭看向老狼,開口道:
「大狗狗,你告訴我哥哥,你覺得你是廢物嗎?」
霍景礪眉頭緊鎖。
這丫頭估計是在外面流浪的太久,流浪的腦子都不正常了,居然在和一頭狼說話!
可下一秒,那頭瞎眼老狼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鳴咽。
霍景礪猛地將手攥成拳頭,下意識做著防衛姿勢。
狼沒動。
餃餃開口了:「哥哥,它說它只是瞎了,又不是死了。」
霍景礪的呼吸猛地一滯。
「就算追不上美味的小鹿,還有山雞和灰兔。反正不會主動餓死自己。」
霍景礪沒接話。
視線落在那隻老狼的身上。
老狼趴在那兒,斷腿收在身下,耳朵立著,獨眼也機警地看著四周。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自己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卻坐在這等死。
而這畜生缺眼少腿,倒比他活得有個人樣。
「哥哥。」她仰著腦袋,滿臉認真,「餃餃覺得,你還不如它!」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些話。
霍景礪不是第一次聽了。
大夫前赴後繼地出現在他的屋子裡,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
他都聽膩了。
但是從未像今天一樣,切實看到一隻殘缺的畜生是怎麼好好活著的。
他沉默良久,手搭在茶案上,來回磨著案角。
小皇子渾身是血的畫面再次閃過他的腦海,伴隨著劇痛席捲他的大腦。
「好痛……」
霍景礪死死抱住頭,胳膊重重地砸在茶案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劇烈的動靜,驚動了野狼。
它猛地抬起頭,焦躁不安的眼神四處逡巡。
餃餃心裡一緊。
壞了,剛才從好遠的山裡召這隻狼,又用體力壓制它。
她本就剩不下多少力氣。
剛才哥哥撞到茶案的動靜驚著了它,她想再壓,已經壓不住了。
餃餃額角冒出一層虛汗,趕緊呵斥:「大狗狗!趴下!」
可她眼前驟然一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野狼趁機猛地暴起,揚起頭對著一旁的餃餃用力一甩。
餃餃「啊」的一聲,被巨大的狼頭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柱子上。
霍景礪好不容易從痛感中緩和下來,聽見餃餃的尖叫聲,猛地抬頭。
野狼獠牙畢露,沒有管地上的餃餃,直接調轉方向,朝著榻上的霍景礪猛撲過去,張開血盆大口直逼他的咽喉。
霍景礪瞳孔驟縮,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死死地掐住野狼的脖子,右手順勢抄起案上的黃燭台,用盡全力對著狼的獨眼砸了下去。
「畜生!找死!」他厲聲暴喝。
野狼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用力掙脫開了霍景礪的手,退到他夠不到的地方,獨眼半眯著,仍來回踱步,似乎在找一個突破的方向。
就在這時,跌坐在柱子旁的餃餃,指尖顫抖著,強撐著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很弱,但野狼的耳朵猛地一豎,身子本能地蜷縮了一下。
【魔丸大人,】野狼轉過頭,獨眼死死盯著餃餃,【你困不住我了。】
「不許……咬他!」餃餃再次打起響指。
野狼望了望榻上男人手裡緊緊攥著的燭台,又扭頭盯了一眼餃餃舉的高高的手。
它喉嚨里滾出一聲不甘的嗚咽。
鼻子貼著地嗅了嗅,猛地轉身,沖向門外。
霍景礪這才敢大口喘氣。
還好,走了。
可是下一秒,他撐在案角的手猛地僵住。
等等。
那個方向——東邊,是母親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