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獵隼天降


  霍景礪想都沒想,吃力地往榻邊的輪椅上爬去。

  來不及調整坐姿,雙腿死氣沉沉地垂著,上半身卻猛地向前傾,雙手死死扣住滿是灰塵的木推圈。

  這幾年來,這架純木打造的輪椅被他扔在這裡,幾乎從未碰過。

  木軸乾澀,推起來格外吃力。

  霍景礪借著身上的那股子蠻力猛地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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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

  乾澀的木輪終於發出聲響,硬生生衝出門口。

  霍景礪瞥向後院那扇門的方向。

  那一截灰白色的狼尾,消失在那扇門後。

  霍景礪目眥欲裂,雙手瘋了似的轉動推圈,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

  ……

  大夫人的院內。

  霍景逍站在正堂,手心緊緊攥著那枚碎玉。

  他把母親院內的下人都遣走了。

  老四這事,在沒有得到確切證據之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大夫人裴月疏靠坐在西側的榻上,頭髮一絲不苟地攏著,後面插著一隻帶著金穗的碧玉步搖。

  四十來歲的年紀,已經有了小半的白髮。

  她手裡拿著一件粉色雲錦小夾襖,正仔仔細細地縫製滾邊。

  「阿逍,看看為娘給你小妹做的夾襖,好看嗎?」

  裴月疏眼底滿是笑意,將手裡的夾襖往霍景逍面前推了推,「小姑娘就是要穿粉色的,最好看。」

  霍景逍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喉嚨上下動了動。

  他慢慢走上前,輕輕地將那件小夾襖放在榻上,聲音微顫:

  「娘,我帶了個東西,您看看,識不識得?」

  裴月疏盯著他,彎起嘴角:「好。」

  霍景逍的手顫抖著,心裡七上八下。他剛準備攤開手心——

  突然,正堂的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霍景逍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門上的糊窗紙不知被什麼東西撕得粉碎,那印子像極了野獸的抓痕。

  霍景逍心一緊,收了步子慢慢靠過去。

  透過殘破的窗欞,他探頭往下一看。

  一頭瞎了右眼的灰白野狼正站在正堂的門外,齜著牙的嘴裡還咬著些糊窗紙。

  霍景逍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剛想開口喊護衛,才想起自己方才為了保密,把院內當值的護衛也和下人一併遣走了。

  霍景逍立刻輕手輕腳走回裴月疏的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榻上扶起來:「娘,我送您回屋。」

  裴月疏一臉驚詫:「阿逍,外面是誰呀?怎麼那麼大聲音?」

  霍景逍搖頭,嘴角擠了個笑:「娘,沒事的,可能是誰撞到門了。」

  他快步將母親送進裡屋,把那件小夾襖遞到她的手裡:「娘,你先睡會兒,我出去看看。」

  裴月疏看到小夾襖,臉上的笑又回來了,轉過身往裡走去:「再縫兩三天,小念葵就可以穿上身啦!」

  霍景逍輕輕關上裡屋的門,把一旁的紅木長條案拖到門口擋住。

  他又輕手輕腳地回到正廳。

  門外的野狼已經聞到了活人的氣味,更加瘋狂。

  「砰——」

  正廳的大門再次遭到撞擊,門閂「嘎達」一聲裂開,插在上面的木栓被崩斷了一截。

  霍景逍瞳孔驟縮,心臟都要從胸口裡蹦出來。

  趁著門閂還沒徹底斷裂,他把屋裡的太師椅、案台全部堆在門口。

  然後,他抬起一隻腳死死抵住桌腿,手裡攥著一個銅燭台。

  冷汗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霍景逍不敢喊,母親就在裡屋,能聽見他聲音。

  他怕自己驚恐的聲音會嚇到母親,又怕這門撐不了多久,就被灰狼的爪子撓穿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木頭摩擦的聲音。

  霍景逍聞聲望去,雙眼猛然睜大。

  霍景礪正拼命推著輪椅,朝正廳的方向過來。

  霍景逍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死死咬著牙不敢喊出聲,拼命衝著霍景礪揮手示意。

  「砰——」

  最後一次撞擊,門閂徹底斷裂,門被完全撞開。

  霍景逍的心踢到了嗓子眼了:「完了完了,要是當年跟著二哥好好學武就好了!」

  他屏住呼吸,看著面前的野狼流著涎水,前爪搭上了堵門的條案。

  野狼往前探著身子,那隻獨眼和霍景逍之間,只有一尺的距離。

  霍景逍完全崩潰,壓著聲音發出一聲嘶吼:「二哥救我!」

  霍景礪的輪椅停在三丈開外,右手從輪椅的暗格里抽出匕首,借著武將的腕力猛的一甩!

  「噗嗤」一聲,匕首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扎進了野狼的後肩,刀刃幾乎全部沒入皮肉!

  野狼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原本扒在條案上的爪子猛地滑落。

  它轉過頭,猩紅的獨眼瞬間鎖定了輪椅上的霍景礪。

  霍景礪沒有後退。

  他知道他跑不了了。

  他坐在輪椅上,目光如刀,右手再次探向暗格,抽出最後一把匕首。

  霍景逍在門裡看著,急紅了眼。

  他鼓起勇氣,舉起手裡的銅燭台,從破碎的窗欞里,對著野狼的後背狠狠砸去。

  「砰!」

  燭台砸在了野狼的背脊上。

  可是這頭畜生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一樣,連頭都沒有回。

  它死死地盯著霍景礪,猛地騰空躍起!

  霍景礪眼看那個血盆大口就要咬住自己的咽喉,他攥緊了匕首,準備最後的搏命。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帶著強風。

  霍景礪猛然抬眼——

  三隻黑褐色的獵隼,如神兵天降,從空中俯衝急下!

  它們尖厲的銳爪,直直地戳向野狼唯一的獨眼!

  野狼迅速低下頭左右閃避,不讓隼爪碰到它的眼睛。

  霍景礪見狀,握住推圈,迅速退離一丈開外。

  「哥哥!」餃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霍景礪愣了一下,猛地回頭。

  這小丫頭是瘋了嗎?追過來準備陪他以身殉狼?!

  餃餃頭上滿是虛汗,眼神卻亮得嚇人,從他身後跑過來,手裡的響指打得「啪啪」響。

  「嗷嗚——」野狼發出慘叫。

  只見它那隻獨眼被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脊背之上也被獵隼颳得傷痕累累。

  它無力地退後,獨眼完全被血糊住,完全失去了攻擊能力。

  「你這隻臭狗狗!傷我哥哥,本大王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餃餃衝著天上的獵隼大喊:「去,給我啄爛它的眼睛!」

  獵隼收到信號,再次向已經沒有招架能力的野狼衝去。

  霍景礪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一沉。

  原來這些獵隼,都是聽了這個小丫頭的話。

  她比自己想像中的有本事。

  野狼和幾隻獵隼周旋了幾個來回,終於無力地癱倒在地,沉沉地喘著粗氣。

  插著匕首的後肩,皮毛也被鮮血染成深紅色。

  霍景礪緊緊地攥著匕首,看著餃餃打起響指,指揮獵隼做最後一擊。

  「夠了,住手。」他開口。

  餃餃瞪圓了眼睛:「哥哥你瘋了嗎?它差點咬死你!」

  「我說,住手。」

  霍景礪一字一句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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