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心的疤


  餃餃生氣地跺了跺腳,鬆開攥緊的小手。

  三隻獵隼在頭頂盤桓半刻,轉身飛向天空,不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野狼躺在地上,脊背上的血淌在地上,滲進磚縫裡。

  霍景礪坐在輪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放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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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它擺明了想吃你,你還心疼它?你是不是傻!」餃餃滿臉不服氣,恨不得上去對著這只不聽話的野狼錘上兩拳。

  剛才這只不聽話的野狼把她甩在柱子上,她疼了好一會兒。

  要不是她瞧見茶案上的幾塊栗子糕,囫圇吞下後,才有力氣叫來幾隻獵隼幫忙。

  怕是這會兒霍景礪已經被野狼嚼了一半了!

  霍景礪沒有看她,目光淡淡地落在那隻喘息的野狼身上:

  「它已經瞎了。對一個連反抗能力都沒有的畜生趕盡殺絕,這不是我的作風。」

  餃餃站在他背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錦繡苑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謝徽和孫牧帶著阿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孫牧注意到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狼,以及滿地的血跡,臉「唰」地一下白了。

  「二……二少爺,屬下救駕來遲!」

  他們原本在霍景礪的撫刀堂外守著,是謝徽突然看見不遠處的錦繡苑上空盤旋的三隻獵隼,察覺到院中可能出事,這才拼命往這邊趕。

  霍景礪什麼也沒說。

  他淡淡掃了一眼母親裡屋的方向。

  透過窗欞,母親正在屋裡低著頭繡什麼東西,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

  霍景礪低下頭,雙手推起推圈往偏門去。

  霍景逍一把拉住輪椅:「二哥,你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踏進這錦繡苑了。今天你冒死救了我和母親。」

  他頓了頓,聲音小了些,「你不去看看母親嗎?」

  霍景礪喉嚨動了動,手指握緊了推圈。

  半刻,他沉聲道:「不了,替我好好照顧母親。」

  「二哥!」

  霍景逍又扯了一把輪椅,沒扯動,還是鬆開了手。

  霍景礪坐在輪椅上,一邊往偏門去一邊說著:

  「謝徽,給野狼傷口上抹點藥膏,然後送進後山。它還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它自己了。」

  「阿逍啊!娘給你妹妹的夾襖做好了!你快來看看!」

  裴月疏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

  霍景礪的身子猛地一抖。

  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霍景礪。

  他閉了閉眼,慢慢穿過了那道偏門,走進了他一個人的撫刀堂。

  餃餃噘了噘嘴,肩膀也垂了下來。

  哥哥跑了,也沒勸他吃上藥,瞎忙活一場。

  謝徽看著餃餃的表情,唇角微揚,他本就對這個小丫頭沒有太大指望。

  他拍了拍餃餃的腦袋,安慰道:

  「沒事,這麼多年了,勸二少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不聽很正常……」

  話音未落,偏門那突然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那個叫『餃餃』的小丫頭,不是要我吃藥嗎?把藥端給我。」

  餃餃眼睛一亮,衝著偏門大喊一聲:「來啦!」隨即歡脫地跟了過去。

  謝徽和孫牧面面相覷。

  這小丫頭,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給她折騰成了?

  阿源望著餃餃蹦蹦跳跳的背影,輕輕彎了彎嘴角。

  不愧是自己的妹妹。

  謝徽和孫牧把被遣出去的丫鬟們找回來,給半昏迷的野狼上了點藥,然後找了個板車,送到後山去了。

  謝徽叮囑讓拉板車的下人送遠些,至少不能讓它再順著氣味兒回到這裡。

  霍景逍和孫牧兩人一塊把正廳的家具歸位。

  霍景逍瞥了一眼阿源,目光複雜:「你留在這,別亂跑。」

  說完,他推開母親寢室的門,走了進去。

  裴月疏正坐在床邊,手裡捧著粉色的小夾襖,眼睛裡滿是歡喜。

  霍景逍輕輕關上房門,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母親。

  「小念葵要長到這麼大,」她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應該就能穿上了,到時候,我帶她去……」

  裴月疏的手忽然僵在空中,眼睛裡的歡喜瞬間變成驚懼。

  她把小夾襖往床上一扔,猛地站起身,眼睛四處亂找:「我的念葵呢?」

  裴月疏的眼睛直直地轉向霍景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阿逍!娘的小念葵呢?你把她找回來了沒有?」

  霍景逍僵在那裡,眼眶瞬間紅了。

  「母親……」

  裴月疏一下拉開寢室的門,視線掃過正堂里的每一個人。

  謝徽和孫牧見到大夫人跑出來,立刻跪地行禮:「大夫人!」

  阿源也跟著起身,眼睛裡滿是驚詫,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裴月疏看到了阿源,無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光。

  她突然不吵不叫了,歪著頭,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起來,透著一絲溫柔。

  「你……」

  阿源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裴月疏一把攥住了手。

  「阿昭,你跑哪玩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裴月疏彎下身子,捧起阿源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阿源僵在原地,眼睛四處亂瞟。

  正廳里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謝徽緩步上前,湊到霍景逍的耳邊:

  「大夫人……這是認出來了?」

  霍景逍臉色一變,緊緊盯著阿源。

  「霍景昭……是我四弟的名字。」霍景逍的聲音有些發緊。

  隨後,他上前牽住母親的手。

  「母親,您確定,他是阿昭嗎?」

  裴月疏直勾勾盯著面前的阿源,嘴角輕輕彎起一抹淺笑:

  「當然了!」

  她看向阿源的手,眉頭皺起:「這疤怎麼還沒好啊?都怪娘粗心了。」

  霍景逍順著裴月疏的視線看過去。

  阿源的手心赫然有好幾個陳舊的暗褐色疤痕。

  裴月疏攥著阿源的手,視線卻轉向了霍景逍:「這些個疤啊……還要怪你。」

  「我?」霍景逍疑惑。

  「前些日子,家裡請了西席先生來教你讀書,你偏不肯好好學,在學堂里鬧得厲害,誰的話都不聽。」

  裴月疏的話說得很慢,卻是少有的清楚,就像這些事發生在昨日一樣。

  「我正在照顧阿昭,青蘭來叫我,我就只好抱著阿昭去學堂找你啦。」

  裴月疏拂了拂阿源的頭髮,滿臉心疼,「阿昭著了風,小臉凍得通紅,一個勁兒地哭。我就從花叢里隨便折了枝花給他玩,卻沒注意那花枝多刺,把我們阿昭的手啊,戳出了好多小血珠。」

  她盯著阿源手心那陳舊的疤痕,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這都一個月了,怎麼還沒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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