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桃的歸宿
春桃渾身顫抖,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不知死活的狂言。
一下又一下,額頭磕出的血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拼命搖頭,恨不得把剛才的妄言盡數吞回咽喉。
裴語柔靠在妝檯邊,手指捻起一枚珠花,低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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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竟然不知,春桃你有這般大的志向。」
她語調柔和,落在耳中卻刺骨冰涼。
春桃猛地一震,裴語柔抓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直對上自己黑漆漆的眼眸。
「你既想要伺候聖駕,是想要個什麼位分才稱心?是才人?還是美人?」
腦子被銀針催動的心火還在翻湧,明明心底瘋狂喊著認錯求饒,嘴巴卻不受控制地說出了真實想法。
「奴婢……奴婢想當貴妃!要和娘娘一般,做陛下心尖上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句話砸下來,滿殿的空氣瞬間凍結。
司琪倒吸一口涼氣,驚駭地看向春桃。
她莫不是失心瘋了?!竟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站在一旁的沈雲意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遮蓋住眸底的冷光。
她的醫術,既可救人,亦可自保。
但凡敢欺辱算計她之人,她必叫對方死得其所。
裴語柔臉上殘存的溫婉笑意徹底消散,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戾氣。
貴妃?貴妃比她高了兩個品級,一個卑賤的灑掃宮女,也敢肖想貴妃尊位!
她半晌不說話,良久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好得很!」
長長的護甲在春桃臉上劃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你既然這樣想男人,那本宮便成全你!」
她側過頭吩咐:「司琪,叫幾個人把這賤人拖去那些個老太監住的宮舍。」
「就說,本宮體念他們勞苦寂寞,這賤人便賞給他們以娛晚年吧。」
司琪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春桃慘白恐懼的面容臉上笑意更甚,對著春桃打趣:「呦,春桃,這下你可享福了,都說太監會疼人,也不知這麼多個太監疼起你這個美人兒來,你受不受得住呢~」
那些個老太監身體殘缺,心性壓抑,對待女人的手段陰狠殘忍,極盡羞辱。
有時夜晚路過太監宮舍聽見女人悽厲的慘叫聲,更是十分毛骨悚然。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春桃的五臟六腑,她手腳並用地往前蠕動,抓住裴語柔裙擺的邊角,淚水鼻涕糊了滿臉: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奴婢是胡說八道!是奴婢瘋了!奴婢不敢妄想貴妃!求娘娘開恩,饒了奴婢這一回!娘娘!」
她哭得肝腸寸斷,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地磚上,一時間鮮血四濺,仿佛一朵艷麗的蓮花綻放。
「奴婢願去浣衣局做苦役!去倒夜香,去,去燒火!求娘娘不要把奴婢送去給太監!求您了娘娘!」
若真落到那些個老變態手中她哪裡還有活路!便是沒死在床上,這般屈辱,只有一條白綾吊死才算清靜。
裴語柔嫌惡地踹開她的手,連眼神都不願再多給半分。
「你既心心念念攀附貴人,本宮如今如了你的願,你又怎的反悔,司琪,拖走。」
「不!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對您是忠心的呀!」
「是阿狸!是她害我!救我!!明月!救救我!」
春桃被抬走前,眼睛依舊絕望而憤怒地瞪著一旁的沈雲意,恨不能將沈雲意抽筋扒皮!
沈雲意只是瑟縮著肩膀,表演一副被這慘烈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
幾個太監分別抓住春桃的四肢,不顧她瘋狂踢蹬掙扎,像抬豬玀一樣,硬生生將人抬走。
哭喊哀嚎聲一路由近及遠穿過宮門,漸漸消失在盡頭的朱瓦紅牆。
只留下地磚上一灘斑駁刺目的「蓮花」。
裴語柔皺著眉,嫌惡地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跡,她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沈雲意,眸光陰晴不定。
「起來吧。」裴語柔對著銅鏡試戴著妝檯上的頭飾,語調再次變得柔和,若非此時地位雲泥之別,簡直像是閨中姐妹閒談
「今日之事雖是春桃以下犯上目無尊卑,可阿狸你也並非毫無錯處。」
她撿起一隻攢珠釵插在髮髻上,左右打量仍舊不滿意,又換了一隻金鑲玉的步搖。
見沈雲意半晌沒有應聲,裴語柔轉身握住沈雲意的雙手,言辭懇切:「阿狸,並非本宮嚴苛,只是這宮裡勾心鬥角處處兇險,本宮不得不謹慎些,有春桃這樣沒有規矩的丫頭在身邊,本宮心不安啊~」
沈雲意拜倒在地,神色惶恐恭順:「奴婢謹記娘娘訓誡,絕不敢生出半分妄想。」
裴語柔滿意地笑了笑。
對,沒錯,裴若離,你就該是這樣恭敬低賤的樣子才讓人看得順眼。
她的眼睛幽幽移動到沈雲意的小腹,閃現出一瞬熾熱。
等皇子出生,她便是皇長子生母!別說是貴妃,便是後位也有一爭之力!
裴語柔漸漸生出一股得意。
生不在尚書府又如何,今後她走她的天命鳳路,你裴若離就是不甘心到吐血,也只配在深坑泥潭裡掙扎一生,永不翻身!
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本宮如何拿走原本屬於你的一切!
沈雲意低著頭看不見裴語柔臉上有些癲狂的神情,也聽不見她心裡的美好幻想。
但即便聽到了,大概也只有「無語」二字。
蕭景淵要立皇后,能立早立了,他正值壯年,相貌俊美,哪家的小姐能擋住帝王的甜言蜜語,一諾千金。
無非是這宮裡沒有他心目中的皇后人選罷了。
不在邀請名單上的人,無論如何努力也是徒勞。
裴語柔繼續敲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有些東西,看著光鮮耀眼,卻從來就不是你該覬覦的。」
她身子微微前傾,嘴貼在沈雲意的耳邊,語氣越發輕緩:
「姐姐,並非是妹妹不願你成為陛下的嬪妃,只是…姐姐你太髒了~」
「你覺得陛下如果知道自己的女人是個被乞丐玩爛的破鞋會怎麼想?」
「是心疼姐姐你受苦,還是怪罪裴家送來這樣一個不堪的蕩婦?」
裴語柔緊緊盯著沈雲意的臉,不肯錯過那張臉出現的任何一點精彩的變化。
沈雲意很清楚裴語柔的惡趣味。
她配合地在臉上演繹出羞憤,痛苦,絕望,自卑,最後沉沉低下頭,不再接觸裴語柔的目光。
晚上跟皇帝睡覺,白天還要陪裴語柔演戲。
沈雲意輕聲嘆息。
如果她生在戲班子裡,恐怕早就賺得盆滿缽滿衣食無憂了。
路走窄了,不該學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