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醫啊
順著林七七手指的方向,蕭景淵這才注意到下方的沈雲意。
他頓時心神一滯——是……梧桐宮的那個小宮女……
蕭景淵嘴唇囁嚅著,良久才吐出一句:「好……便選她……朕准了。」
林七七倒是沒想到皇帝能答應得這麼爽快,只是來不及多想,便先叩頭謝恩,防止皇帝後悔變卦。
見到林七七指的人是柔妃身旁的那個侍寢宮女,宋良妃面露猶豫,只是陛下已經下旨,她便也不好出言質疑。
眼中掠過寒光,話語裡帶著威脅的意味:「既然是陛下同意,你必得盡心盡力救治公主。」
「若有差池……」
她話里留白,沈雲意卻體會得清楚,這是怕她是柔妃的人對長寧下手。
林七七又提了一句治療的時候不能有除了他們兩人以外的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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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蕭景淵還有些猶豫,但如今已經是破釜沉舟,哪還怕再多答應這麼一個超乎尋常的要求。
整個寢宮只剩下二人,沈雲意立刻讓林七七去要綠布,烈酒,止血藥,還有一些小巧但鋒利的刀具,骨鋸,鉗子等等
宮人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取來一應物件,素色圍簾迅速拉起,嚴嚴實實地罩住整張寢榻,將內外徹底隔絕。
等到清淨下來,林七七瞬間鬆了口氣,一改方才的沉穩模樣,偏頭對著身側的沈雲意擠眉弄眼,語氣恢復了慣有的輕鬆:「師姐,場面我穩住了,接下來可全靠你了。」
「嘖!」
沈雲意嫌棄地看了林七七一眼:「我真有點後悔當初沒把你關起來學,否則如今這種小手術都用不著我冒險上手。」
她洗淨雙手,接過小刀,雙手穩得沒有一絲顫動,低聲吩咐:「給她灌點安神散,等會兒我主刀開胸,你按我口令止血、拉鉤,全程假裝是你在主導。」
「明白!」林七七立刻點頭。
很快,沈雲意確定好了下刀位置,一層一層切開組織,再用骨鋸鋸開肋骨,沈雲意看清楚了長寧整個心臟狀況。
「果然是…室間隔缺損。」
不過還好,缺損位置和大小不算太嚴重,還有救。
她切下長寧自身的一部分心包組織作為填充材料,再用細線縫補,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哈多餘的動作,看得旁邊的林七七嘆為觀止。
果真是不負醫仙的名頭!
林七七甚至與有榮焉地挺起了胸膛。
這可是他的師姐,他的!
……
寢宮外時光流逝得格外緩慢,每一刻等候,都是極致的煎熬。
蕭景淵身姿緊繃,雙手背在身後,在迴廊來回走動,眼底是難以掩飾的忐忑不安。
宋良妃站在一旁,時不時向寢宮內素白帳子那兒望去,儘管面上沒有什麼波瀾,嘴唇卻被咬出了猩甜的血珠。
太醫們卻是紛紛搖頭,等著看笑話。
他們篤定不過半刻鐘,裡面便會傳出長寧公主離世的噩耗。
林七七,必死無疑!
很快,沈雲意捧著一盆血水從寢宮內走出。
見這連一個時辰都不到沈雲意就從裡面出來,宋良妃心底一沉,立刻上前,語氣焦急又忐忑不安:「你,你怎麼出來了?」
「結束了?成功了?還是說……」
她不敢去想那個最糟糕的結局,頓時雙腿一軟往後一個阻咧。
可沈雲意就這樣平靜地看著她,好像是在告訴她說出的可能性都是錯誤答案一樣。
「長寧……我的長寧……」
「是母妃不好……都是母妃的錯……」
「母妃不該相信那什麼秘術,我可憐的長寧,母妃連你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控制已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決堤,汩汩淚水從眼眶流淌。
太醫令撫摸白花花的鬍鬚,好似早就料到如今這樣的局面一樣:「歪門邪道,騙了外頭的無知百姓便罷了,竟敢欺騙聖上娘娘。」
說罷,他跪在帝王面前:「此人居心叵測,有違醫德,實乃天下醫者恥辱,請陛下下旨重罰,以儆效尤!」
周遭一眾太醫紛紛雙膝跪地,附和太醫令,請求帝王下旨嚴懲這誇下海口害死公主的「庸醫」
沈雲意剛要開口,一側的麗嬪便掐好時機挪到蕭景淵身側:
「陛下,依臣妾看,不光要處置那庸醫,這宮女也是害死公主的兇手,必得嚴懲以儆效尤!」
蕭景淵立在廊下,神色如霜雪寒冷,眼底晦暗難辨。
聽到麗嬪的話,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揮手將麗嬪推到一邊。
這種時候搗什麼亂?
麗嬪一個踉蹌差點倒地,不顧蕭景淵此時尚未爆發的躁鬱,還夾著嗓子撒嬌:「陛下~~」
貞妃看出帝王此時心裡的煩躁,示意自己的婢女將麗嬪拉到一旁。
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都什麼時候了還往陛下身上撲,哪裡有官宦小姐的教養!
蕭景淵背過身,指尖被掐得泛白,嗓音深沉:「醫官無德,欺瞞君上,有傷長寧公主玉體,將其收監,賜自盡。」
「念其年少無知,收斂屍首,發還本家。」
他並非殘暴之君,雖有欺君一條,但禍不及家人,殺他一人平憤便是。
眼神接觸到沈雲意,他嘆了一口氣。
「宮女阿狸,協從不力,著……」
他的嗓子忽然被哽住,處罰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看著眼前這些人急急忙忙巴不得她跟林七七立刻斬首示眾的樣子,沈雲意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啟稟陛下,長寧公主的心疾已經徹底根治,林醫官說,只需要靜心調養便能康復。」
此話一出,如巨石入海,激起千層浪。
方才問責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宋良妃僵在原地,方才決堤的淚水還掛在臉頰,怔怔地看著沈雲意,聲音顫抖:「你……你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
太醫令豁然抬頭,花白的鬍鬚氣得發抖,厲聲駁斥:「一派胡言!簡直荒謬至極!這世上從未有根治心疾之法,區區宮女,也敢在此欺君罔上,擾亂聖聽!」
其餘太醫也紛紛搖頭附和。
根治心疾之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便是華佗扁鵲在世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
「信口雌黃!這宮女定然是為那庸醫拖延時間逃竄,陛下!豈能聽信她一面之詞!」
「張太醫說的是,他二人定然是自知死罪難逃,便胡亂說辭,以此苟延殘喘!」
太醫群起憤然,斷定這不過是沈雲意和林七七為了保命,扯出的荒唐謊言,竟是恨不得生啖二人血肉,以全醫道清譽。
蕭景淵神色複雜地凝視著沈雲意,眼底多了幾分猶疑:「你可知,替他脫罪,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