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會
她微微俯身:「娘娘忘了早前春桃之事?」
「當初春桃雖說是咎由自取,但畢竟受阿狸牽連,與她同住一處的那兩名宮女,難不成能對阿狸毫無芥蒂?」
「想必這二人早就對阿狸心懷怨懟,若是娘娘下旨,將她們調去西側殿伺候,她們又怎會不盡心盡力替娘娘辦事。」
裴語柔聽完,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本宮險些忘了這兩人……也是,只有這樣的人才最聽話好用。」
她抬眼:「明日一早,你便去安排。」
「記著,提醒她們務必在那小賤人面前裝作畢恭畢敬的樣子,別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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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辦得好,本宮自不會虧待她們。」
司琪躬身:「是,奴婢遵命。」
廊下晚風穿堂而過,捲起細碎簾影。
太醫署靜得嚇人,只從縫隙裡帶進摻雜這活死人味兒的苦澀的藥草香氣。
林七七蹲在藥房裡的一側藥櫃,百無聊賴地捻起一根甘草放進嘴裡咀嚼,眼巴巴等著沈雲意。
「啊秋!大晚上的真冷……師姐怎麼還不來……」
「不會又是耍我的吧?」
「嘶……!」
「對,有點可能,以前在山頭上她就老騙我。」
「師父說的沒錯,漂亮壞女人不是我能把持得住的。」
「你說誰是漂亮壞女人?」
一道幽幽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側響起。
他渾身的雞皮疙瘩豎了個遍!
「啊啊啊啊!」
林七七嚇得整個人直接跳到抓藥的櫃檯珊瑚,雙手抱頭把臉埋得嚴嚴實實。
「如來佛祖,元始天尊,玉皇大帝,財神,灶神,小旋風各路古今中外英雄好漢保佑,本人一向行俠仗義,救死扶傷,從頭髮到腳趾都是個好人,你要索命去索狗皇帝的命,他命硬,別找我別找我別找我……」
沈雲意:「……」
林七七聲音抖得不像樣子,從小他膽子就小,偏沈雲意還愛嚇唬他,原本就不大的膽子更是雪上加霜。
沈雲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巴掌拍下去,林七七僵住半個身子,像是被馬蜂蟄暈過去一樣,整個人團成一團,咕嚕嚕順著桌面滾到了地上。
「林七七,是我,你師姐。」
林七七的理智回籠,偷偷從手指縫隙里瞥見沈雲意的臉而不是血肉模糊的女鬼臉才徹底安心。
「呼!嚇死我了!」
「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哦對,我忘了,師姐你是武學奇才,這凌波微步踏雪行歌之無上輕功已入化境啊!」
沈雲意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翻窗進來的,沒走路。」
林七七:「?那我怎麼沒聽見你開窗?」
沈雲意:「……你沒關。」
林七七:「……」
沈雲意:「……」
林七七:「我說我智力沒問題你信麼。」
沈雲意擺了擺手:「先不說這個,我問你,好好在山裡待著,怎麼跑出來了?」
一提這個,林七七臉上的表情驟然糾在了一起,似乎很是難以啟齒。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師姐,你還記得咱們那個小師妹陸阮阮不?不?」
沈雲意眉峰微挑:「記得,跟你同歲,一起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
如果說林七七是不著調地調皮,那陸阮阮就是拙劣地隨時隨地大小演了。
分衣服非要把自己衣服剪爛說師姐不讓她穿好衣服,吃飯吃個精光又把豬食裝碗裡說師姐不給她飯吃,要不然就是冬天莫名其妙地跳進河裡說是師姐推的。
林七七嘆了一口氣,攤開手,一臉哭笑不得的模樣:「就是她!六個月前,她天天魔怔了一樣念叨,說自己其實是高門貴女,是皇帝的心尖寵白月光。」
「還說什麼皇帝是為了綠茶婢女滅她滿門的渣男未婚夫,大半夜的就要下山,師父怕她女孩子晚上出門危險,不讓她出去,她一劍就給師父捅了。」
沈雲意:「?」
「給師父捅了?!
「對啊!」林七七點了點頭,「一劍捅師父屁股上給他痔瘡都砍裂了,血流了一地。」
「這不師父殘了,山上沒錢,我才出來做工。」
沈雲意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
種種困惑在腦子裡打轉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陸阮阮魔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抬手覆蓋住眉眼,似乎是不願意相信自己聽到的真相。
「所以……」
「陸阮阮人去哪了。」
林七七搖了搖頭。
「不清楚,她只說她要向皇帝復仇,先成為他最愛的女人再說。」
"我尋思著,她說要當皇帝的女人,去太醫署打工的話,說不準還能碰上她,不管怎麼說先給她帶回山上把腦子治好。「
「除此以外,還說了什麼?」
「我想想……」
林七七手掌一拍,腦中靈光乍現:「她還說她其實不叫陸阮阮。」
「她說她的本名叫……叫什麼來著?」
「哦對,叫陸梨糖!」
陸黎唐?
沈雲意頓時一驚,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雙手抓住林七七的手臂質問:「你聽清楚了?她說她叫陸黎唐?」
林七七瘋狂點頭:「梨子的梨,糖果的糖!」
沈雲意瞬間鬆手,一抹困惑盤桓在臉上久久不散。
「她有沒有說,自己其實是定國公府三小姐,舉家被誣陷才流落到山上。」
林七七一拍手,驚喜之色躍然臉上:「神了!師姐你怎麼知道她說過這話的!你不會是有通曉過去未來的能力吧?!」
自然不是什麼通曉未來過去的能力,而是因為,陸阮阮所說經歷和名字讀音都與她幾乎完全重合。
要不是她神志清醒,恐怕會以為自己身陷幻境,才聽得到如此光怪陸離的詭事。
只是兩人所說名字雖然讀音一樣,字卻不同,況且當初誣陷她定國公府的罪魁禍首也已經伏誅,與蕭景淵無半點關係,更沒有什麼綠茶婢女。
這一切聽起來都太過於匪夷所思,以至於沈雲意根本思考不出一個合理的原因。
就在氣氛凝滯之際,門外響起「嘎吱嘎吱」的動靜。
沈雲意神色微動,當即拽住林七七的胳膊,兩人匆匆躲進一旁的藥櫃。
透過柜子的縫隙,兩道影影綽綽的身形映入眼帘。
只看身高,像是一男一女。
這麼晚除了他們還有人跑到這裡來?
「阿遠,我許久不曾尋你……你也不來見我……」
「你瞧你,又說這些,前些日子長寧公主病重,太醫署上上下下日夜值守,我實在是分身乏術。」
「我不管!你總得好好補償我才是!」
「好好好!真是個要人命的妖精!」
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男女痴纏發出的曖昧聲響鑽進林七七的耳朵,聽得他面紅耳赤。
「師姐……咱們躲在這聽人家那啥的牆角……是不是不太好……」
「我還是個純情少年呢……」
沈雲意目光緊緊貼著柜子的縫隙上,眉頭微簇。
見沈雲意如此專注地偷看,林七七不免感到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師姐你怎麼看這麼起勁,沒想到你這麼不正經。」
「我看錯你了。」
林七七一聲嘆息,感嘆整個師門竟然只剩下他一個冰清玉潔的正人君子。
沈雲意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皇帝老婆紅杏出牆你看不看?」
「啥!」
林七七渾身一震,一肘子把沈雲意擠到後面。
「這誰不看!」
卻沒想到手上失了分寸,整個人「砰」!的一聲從柜子里滾了出去。
一時之間大眼瞪小眼,四人四目相對。
李寶林的彩色鴛鴦肚兜還掛在狂徒趙太醫的身上。
林七七渾身僵硬,他咽了咽口水,求饒和跑路不知道該先操作哪一個,下意識躲到沈雲意懷裡尋求庇護,卻突然感覺身下一涼。
他驚恐地盯著沈雲意。
「你,你扒我衣服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