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衛東,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村西頭的糞坑。
沈攸寧把粗布解下來,揣進兜里,挑糞這活兒,圍著臉沒法幹活,悶得慌。
她索性只戴草帽,從地上薅了一把泥,敷在臉上。
挑糞這活,都是有些特殊原因在身上的人干,少個別是被徐隊長一家針對的人家。
有個瘦巴巴的老頭看見沈攸寧過來,上前和她說:「你個女娃娃怎麼來著?這活兒你幹不了,要不回去和大隊長說說......」
沈攸寧不認識這個老頭,她沒去過牛棚那邊。
只能搖搖頭,很是客氣,「叔,您別擔心,我試試。」
老頭還想說什麼,看到不遠處徐衛國的身影,收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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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寧也感覺到有道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沒幹過這活,只能餘光去瞟老頭的動作,然後照葫蘆畫瓢。
幹得磕磕絆絆,身後的徐國軍突然出聲,「沈知青,不要偷懶!」
沈攸寧手裡的糞桶差點脫手,晃蕩間那股難以言說的味道更沖了。
徐國軍皺眉看著,拿本子扇了扇空氣,實在是受不了,走開了。
看徐國軍走遠,老頭才和又沈攸寧搭話,「你是知青?」
沈攸寧點頭,手裡動作沒停,架好扁擔,準備擔起來。
老頭看著她姿勢不對,連忙提醒,「別拿肩膀擔,時間長了受不了,用肩頸那塊兒的勁兒。」
說著,給沈攸寧示範了一下。
老頭瘦巴巴的身體扛起兩桶沉甸甸的糞,壓得那背脊更彎了。
他穩穩噹噹走了幾步,偏過頭示意沈攸寧看他肩頸的位置:「看這兒,扁擔壓在這塊肉上。有什麼墊的就墊著,省得磨破了。」
沈攸寧想起那塊粗布,掏了出來。老頭見狀,沒說什麼,朝她點了下頭,示意她墊上。
沈攸寧卻遞給老頭,「我年輕,磨破點皮不算什麼,您可以舒坦點。」
老頭沒接,搖搖頭,「我都磨起繭子了,墊不墊沒什麼區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早已習慣的模樣。
沈攸寧把粗布墊上,學著老頭的模樣,用肩頸擔起來,幾步跟上老頭,墜在他的後面。
老頭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你這女娃,有力氣。」
沈攸寧沒接話,跟著他走了幾步,才問:「叔,您貴姓?」
老頭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姓周。周懷遠。」說完,又補上一句,「你少和我說話,被看到了不好。」
沈攸寧沒接話,也不知道聽進去沒。
喝過井水的身子確實不一樣,力氣比從前大了不少,沈攸寧來回走了六趟,只是肩頸磨得不太舒服。
周懷遠一開始還能跟上,後來捂著肚子,走得越來越慢。
沈攸寧放慢腳步,「周叔,你怎麼了?」
「老胃病了。」周懷遠嘴唇白得嚇人,沖她搖搖手,「別管,擔你的。」
「沈攸寧!」
她猛地回頭,徐衛東站在田埂上,正一臉怒氣地看她。
他先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周懷遠,才把視線轉回沈攸寧身上,幾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但壓不住火氣:「你跟他說話?」
沈攸寧站直了,扁擔還在肩上:「你管得著嗎?」
「他是牛棚的人!」徐衛東聲音高了些,「你一個京市來的知青,跟牛棚的人嘀嘀咕咕,像什麼話?你知不知道傳出去......」
「傳出去什麼?」沈攸寧沒等他說完,「我一個知青,跟人請教怎麼挑糞,傳出去丟誰的人了?」
徐衛東被噎了一下,臉漲得更紅。
「你寧願和一個牛棚的請教這麼挑糞,都不來找我?」
沈攸寧覺得徐衛東簡直莫名其妙。
「找你?」她把扁擔從肩上卸下來,看著他,「找你幹什麼?找你再給我記一工分?」
徐衛東臉色變了一下,語氣軟了點:「你只要跟我說一句軟話,我至於讓你來挑糞?攸寧,我這是給你台階下......」
「你那台階留著自己下吧。」沈攸寧打斷他,「徐衛東,你到現在還沒明白?我不是跟你賭氣,我是真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你給不給我台階,我都不下。」
徐衛東臉上的怒氣退了,慢慢變得疑惑和不可置信。
「你以前明明......」
「以前那個『沈攸寧』已經沒了。」沈攸寧一點都不想提過去那一年,「我,站在你眼前這個!從來沒喜歡過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田埂上安靜了幾秒。
徐衛東嘴唇動了動,臉皮抽了幾下,想說什麼,又沒說。
盯著沈攸寧看,眼眶裡有東西打轉,最後咬著牙擠出一句:「沈攸寧,你會後悔的!」
然後扭頭跑走了。
周懷遠看徐衛東跑遠,他沒看錯那小伙剛剛快哭了吧。
顧不上肚子疼,語氣有點八卦地問:「那是徐隊長家的小兒子?」
沈攸寧看著小老頭臉疼得煞白,還一臉求知地看她,語氣無語,「周叔,您不疼了是吧?」
周懷遠沒聽到想聽的有點可惜,擺擺手,「你一個女娃,以後在村里小心點,別落了單。」
「嗯。」沈攸寧從田埂上拿來一個破土碗,把自己水壺裡的水倒在裡面,遞給他。
上午她往水壺裡滴了幾滴井水。
周懷遠接了,幾口喝完,一抹嘴:「你這水加了什麼?這麼甜?」
「白糖。」
周懷遠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胃裡那股燒起來的勁兒,緩了些。
周懷遠走後,沈攸寧把水壺收好。
剛剛周懷遠喝完井水後的反應她注意到了,這井水難道不只是強身健體這麼簡單,還能治病?
她準備再測試一下,周懷遠住在牛棚,但牛棚不止周懷遠一個人。
住牛棚里的老頭老太太的身體情況不比周懷遠好。
她突然想起書里寫的,恢復高考。
如果這是真的,牛棚里的人有學問、有能力,遲早是要回到他們原本的位置上的,國家要發展要建設,需要這些人。
她臉上還是髒兮兮的,眼睛卻亮晶晶的,身上被濺了些,靠近了有股淡淡的味道。村民們看到她,自動繞開走,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這沈知青這兩天怎麼灰撲撲的?」
「你不知道嗎,和衛東那小子......」說話的大娘比畫兩根食指,各指一方,臉上的表情生動得很
「你是說……誒喲,那我家二丫不還有機會。」
「何有弟,趁早死了那條心吧,就趙二丫那模樣,人衛東看得上才怪呢。」
「張紅梅,你瞎咧咧什麼呢,我家二丫怎麼了!」
有人在吵,有人看熱鬧。
「這城裡來的知青,沒有衛東護著,比咱們還不如呢!」
也有人看著沈攸寧孤零零的背影,又想到她手裡那些京市寄來的東西,心裡也有了主意。
知青細胳膊細腿的幹不了活,還占糧食,村里人確實不待見。但是細胳膊細腿、手裡有糧油有票還有好東西的知青......
待見,可太待見了。
沈攸寧拎著桶去交差,剩下的四趟,她不跑了。
一個一直拿一兩個公分的人,怎麼可能挑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