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就要沈攸寧!


  廣場上。

  徐國軍看到她,皺了皺眉,捏著鼻子翻本子:「六趟,兩個工分。」

  沈攸寧眉都沒抬一下,把扁擔往地上一放,扭頭就走。

  挑糞這活,就算是十趟跑完也只拿五個工分,所以才是個苦力,但六趟再不濟也該得三個工分,徐國軍給她記兩個,明擺著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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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部里。

  徐國智披著外套,裡面穿了件汗衫,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

  說是辦公桌,也就是個四條腿的破桌子,邊緣被磨得玉滑。

  看見沈攸寧進來,注意到她一身狼狽的模樣,還故作驚訝地關心:「沈知青,這是怎麼了?」

  沈攸寧沒跟他繞彎子:「大隊長,我來問問工分的事!你們安排我去挑糞,我去了,我沒幹過這活,邊學邊干挑了六趟,記分員只給我記兩分。」

  徐國智聞言,好脾氣的笑笑,「這.....多半是誤會。」

  「誤會?」沈攸寧臉上很髒,眼睛卻是亮的,「這到底是誤會,還是有人借著幹部身份欺負知青,我真要去縣裡問問了。」

  徐國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攸寧看到了,接著說:「我爸媽當初怕我在這邊過得不好,托人找過縣裡。縣裡的同志您也見過。徐叔,我不想給大隊添麻煩,也不想給縣裡添麻煩,我就是想好好幹活。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整個大隊室靜了一會兒。

  徐國智站起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沈知青,你這話說的,什麼欺負不欺負的?國軍是個好同志,干記分員幹了這麼多年,可沒出過什麼紕漏。工分的事他比你有經驗,你也說了,你沒幹過這活。我們體諒你們知青下鄉搞建設,但這做出來的活好還是壞,我們心裡也有一把尺。」

  沈攸寧聞言,知道大隊長這是在暗指她以前幹活幹得不行。

  「徐叔說得對,活幹得好壞,大家心裡有數。」她沒惱,也沒順著他的話認,「可我這六趟是實打實挑完的,邊上的周......」

  她頓了一下,沒把周懷遠供出來,」四周的父老鄉親都看得一清二楚。徐記分員給我記兩分,我問問什麼依據,不過分吧?」

  徐國智臉上那點笑淡了些。

  「至於以前,人總得往前看,我現在把活干好,領我該有的工分,只想為國家建設添一份力。徐叔,我今天哪做得不好,你說。」

  徐國智盯著她看了一會,眼神很沉,像是在估量什麼,最後擺手,「我一會兒讓徐國軍把工分補上。」

  「不用了,麻煩大隊長明天上工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就行。」

  徐國智這下是真有點生氣了,「你......」

  沈攸寧沒接他這茬,連珠炮似的又問:「大隊長,還有一件事,今天挑糞這活,是徐記分員派的,還是徐衛東讓派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弄明白,往後派活我該找誰。」

  徐國智話憋在喉嚨里,最後咬牙擠出幾個字:「當然是徐國軍派的。」

  沈攸寧認真地點頭,「那就不打擾大隊長了,我走了。」

  徐國智盯著她的背影,眼睛黑沉沉的。

  傍晚。

  徐衛東正躺在炕上生悶氣。徐國智推門進來,把帽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摔,指著徐衛東就罵:「你還有臉躺著?」

  徐衛東嚇了一跳,抬頭:「爹?」

  「你和沈攸寧怎麼回事?她今天挑糞的事,是不是你讓你大伯派的,還壓她工分?」

  徐衛東一聽是沈攸寧,梗著脖子沒吭聲。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徐國智在屋裡踱了兩步,「我跟你說過多少回,她是京市來的知青,身份不簡單,她爸媽的關係通到縣裡。你別去招惹,現在好了,人沒拿下,還找上門來,句句拿縣裡壓我,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徐衛東聞言,語氣弱下來:「我就是想讓她服個軟......」

  「服軟?」徐國智氣笑了,「人家把爹媽都搬出來了,你讓你老子怎麼接?你大伯那邊我剛壓下去,工分該補的補上,明天讓她去割豬草!」

  徐衛東急了:「爹,顧柏舟馬上就回來了!他一回來......」

  「你還知道顧柏舟要回來?」徐國智一提這事更來氣,「當時修路名單報上去的時候,上面有人看到顧柏舟的名字,那個眼神你沒看見?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才琢磨明白——顧家那小子,家裡是軍方的,和沈攸寧一樣不好招惹。他追著沈攸寧跑到紅石來,什麼心思你看不出來?你真以為你找了個金鳳凰,憑你就想拿捏沈攸寧?!」

  徐衛東一想到最近沈攸寧對她的態度,鼻子有點酸,不說話了。

  「你現在還想讓我拖顧柏舟幾天?」徐國智看不得自家兒子這窩囊模樣,「修路是縣裡牽頭的事,你老子還沒厲害到能做縣裡的主!你趁早給我消停,別再想沈攸寧,改明我讓你媽給你相看一個。」

  徐衛東攥著拳頭:「我不......」

  他話還沒說完,大隊長家的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大隊長!知情點招賊了!那邊吵著要報治安隊,你快去看看!」

  徐國智臉色難看,「見了鬼了,怎麼又是知情!」

  他沒管徐衛東,風風火火地拿上帽子又出去了。

  前腳剛走,徐母王彩鳳後腳進來,看著徐衛東一副受打擊的模樣,滿眼的心疼,「衛東,你這條件在咱這什麼樣的找不著,聽你爸的,那個沈攸寧,你......」

  徐衛東紅著眼吼,「是她招惹我的!我就要她!」

  知青點女生宿舍鬧哄哄的。

  蔣蘭妹檢查了下柜子,發現自己的東西只是亂了,鬆了口氣,慶幸自己喜歡把錢放褲衩里。

  旁邊的錢芝芝就沒這麼幸運了,她沒啥值得偷的東西,但她唯一的被子髒了。

  也不知道那個小偷圖什麼?整個知情點就她和沈攸寧的被子遭了殃。

  沈攸寧把被子抖開,舉著煤油燈檢查上面的鞋印,最明顯的一個在正中間,鞋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被子上,足以想像當時踩的力道有多重。

  款式像是手工納的千層底,村裡的人都穿這種,只是整個鞋印偏小。

  小孩?

  「沈攸寧!都怪你!」李春梅把櫃門重重一甩,打斷了沈攸寧的思路,「你平時這麼招搖,那賊肯定是被你引來的!」

  屋裡靜了一瞬,所有人動作都停了。

  沈攸寧回頭看她,「你說什麼?」

  李春梅看她那張臉,更來氣了,「你天天拿東西送衛東哥,村里多少人看著?誰不知道你有好東西,那賊不沖你來沖誰來?」

  老知青許紅霞扯了一下李春梅的袖子,「春梅,少說兩句。」

  「我偏不!」她幾步上前指著沈攸寧,「她今天還和臭老九幹活,誰知道她是不是招了什麼人,連帶著我們一塊倒霉!」

  這話一出,知青點的幾人臉色變了變。

  錢芝芝捧著髒掉的被子,吧嗒吧嗒掉眼淚,「沈知青,我,我沒你這麼寬裕,我就這一床被子……」

  話沒說完,嗚嗚地哭起來,她本來膽子就小,平時和透明人一眼,這會一哭,所有人都朝她看。

  男知青趙勤走進來,「是啊,沈知青,我們不像你,沒了徐衛東還有顧知青,你……」

  話沒說完,蔣蘭妹一把把他撅了出去。趙勤雖是個男人,但身上沒幾兩肉,論掙工分,沈攸寧墊底,他倒二,他沒站穩,踉蹌幾步跌在門口。

  蔣蘭妹氣呼呼的,「說話就說話,誰准你進來的!我們東西都被翻出來了,你想幹嘛!」

  趙勤被戳破後臉上掛不住,嘴上卻不承認,「蔣蘭妹,我是來幫忙的,你怎麼不分好壞呢!」

  「沈攸寧!你幹什麼!」

  背後突然傳來李春梅變調的聲音,蔣蘭妹一回頭。

  沈攸寧手上握著把裁布的大剪刀,拎著煤油燈站在那,光一打,臉更白,眼神黑黝黝地發亮。

  錢芝芝原本還抱著被子哭,見狀衝下炕和李春梅、許紅霞抱成一團。

  蔣蘭妹心漏了半拍,勉強掛笑臉打圓場。

  「沈知青,動刀不至於。」

  沈攸寧沒說話,往前又走了一步,抱作一團的女知青們發出尖叫:「殺人啦!」

  趙勤見狀,連滾帶爬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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