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柏舟


  「蔣知青。」沈攸寧終於說話,對蔣蘭妹道,「麻煩你幫我撐開被子。」

  那邊抱成一團三人,她看都沒看。

  蔣蘭妹應聲去了,沈攸寧把中間的鞋印,連帶著被面一起剪了下來,平鋪開,仔細收好。

  抬眼就看到蔣蘭妹一臉的心痛。

  「我準備把這個交給治安大隊。」

  「交治安?就這鞋印能幹嘛?」

  「說不定到時候比對大小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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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攸寧看了那邊的三人,「大家都沒丟東西,說不定這人是在找什麼,這次沒找到,很有可能會再來。」

  「還來?我們這有什麼好找的?」李春梅這下顧不上針對,臉色發白。

  「不行,一定得報治安,沈攸寧,這鞋印......看得出是男是女不?」

  她好像忘記剛剛自己是怎麼指著沈攸寧罵的,這會兒六神無主。

  錢芝芝又開始哭,「我沒有第二床被子了。」

  許紅霞臉色也不好看,看沈攸寧收起來的那塊布,「沈知青,你手裡有證據,我和你一起去治安隊。」

  蔣蘭妹看這三人的反應,嘴角一扯,不擔心那賊,只感慨這三人變臉的速度。

  砰砰砰!

  知青點的門突然被砸得直掉灰,許紅霞跑去拉開門。

  一個村婦站在外面,沒等許紅霞說話,她直接擠進了院子,四處瞅:「林盼兒在不在你們這,這丫頭一天沒見著人了!早上有人說看她朝你們知青點來了。」

  是張紅梅,村裡有名的快嘴大喇叭。

  蔣蘭妹一臉懵,「林盼兒?你們誰認識?」

  幾個女知青一致搖頭。

  沈攸寧問了一句,「張姐,林盼兒住哪呢?村西頭嗎?」

  張紅梅被人叫姐,嘴角揚了起來,顧不上這是她蛐蛐最多的沈攸寧,說:「是啊,村西頭趙金花家的,你認識?」

  沈攸寧搖頭。

  蔣蘭妹等沈攸寧問完話,準備趕人,好關起門處理知青點的事,要被大隊長知道她們想報治安,鐵定黃。

  「沒看到,估計跑別的地方去了。」

  張紅梅眼神不斷地往女知青宿舍里瞟,憑她這麼些年毒辣的眼光,這幾個知青絕對有事。

  終於看到裡面亂糟糟的,也顧不上林盼兒了,「喲,你們這是招賊了嗎,裡面咋亂糟糟的?」

  李春梅正憋著氣,張嘴接話,「可不是招賊了嗎,我們準備報治安呢!」

  「報治安?!你們丟啥了,就要找治安隊?」

  李春梅掃了沈攸寧一眼,「啥也沒丟,兩床被子被踩了。」

  張紅梅還沒來及接話,門外突然炸出一聲:「沒丟東西,你們報什麼治安!」

  徐國智帶人推開門,身後跟著記分員徐國軍,趙勤跟著從外面溜進了男生宿舍。

  徐大隊長眼神先落在了沈攸寧身上,「你們這些知青活干不利索,怎麼還一天天的淨找事兒!」

  蔣蘭妹一看到他,就知道要糟,剜了李春梅一眼,那張破嘴,咋不見她幹活這麼快嘞!

  女知青們一看大隊長來了,剛剛還吵著報治安,這會兒都成了鵪鶉。

  沈攸寧站出來,「徐叔,話不能這麼說,知青點遭了賊,我們報治安,怎麼就成惹事了?」

  徐國軍撇了下嘴,他可沒忘了明早還得給沈攸寧加工分的事,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當著全村人的面踩。

  他先開了口,「沈知青,我看你動不動就送衛東東西,這賊怕不是你招來的吧。」

  「徐記分員,如果好心送人東西就要被賊惦記,那您送村東頭孫寡婦的東西,可得小心點,別被那賊惦記上。」

  徐國軍臉色瞬間變了,「你胡說什麼!」

  沈攸寧聳聳肩,眼神無辜,「當我是胡說好了,只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徐記分員我是好意。」

  徐國軍和孫寡婦的事,是徐衛東和周靜幽會時當笑料說的。

  張紅梅原本在一旁當背景板,聽到這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去看徐國軍。

  「夠了!」

  徐國智黑著臉,橫了一眼自家大哥,居然還能被個女娃娃拿捏住!

  「沈知青,你可要考慮清楚,報了治安隊就會影響我們紅石村年底評先進。」他掃了眼滿院的女知青,「你們擔得起嗎?」

  女知青們低著頭,不吭聲。

  「徐叔,評先進也得先把賊找出來吧」沈攸寧語調輕飄飄的,「不自查還想瞞著,你這是欺騙組織啊。」

  徐國智沒接話,盯著沈攸寧想看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只看出來她一臉的堅定,跟個愣頭青一樣。

  「查。」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國智,這上哪去查?」徐國軍還想勸,被徐國智一眼瞪回去。

  「查不到就一個個問,我就不信村里這麼多人,沒一個看到的!」

  「大隊長!」外面又在喊。

  徐國智心抖了一下。

  怎麼又來!

  大兒子徐衛北衝進知青院裡,喘著粗氣:「林盼兒不見了,怕是朝後山去了,天黑了都沒回來,林大壯要喊人搜山!」

  張紅梅這才想起她是來幹嘛的:「你說什麼!後山!她去後山幹什麼!」

  說完也沒等徐衛北回答,一扭身風風火火地出了知青點,「林大壯家閨女上後山啦!」

  一嗓子吼完,徑直回家喊男人去了。

  徐國智黑著臉,也帶著徐國軍和徐衛北走了。

  大晚上的,整個村都熱鬧起來。

  大家點火把,拿煤油燈,浩浩蕩蕩往山上去。

  叫喊「林盼兒」的聲音被風帶來了知青點,誰都沒動。

  女知青們都沒上山,趙勤更不會去,就他那身板,上了山搞不好還得再搭幾個人找他。

  李春梅幾人把東西收拾好,也沒再針對沈攸寧,各有各的心思。

  知青院的院門又響了一下。

  蔣蘭妹隔著窗戶往外看,「都這會兒了,還有誰?」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那人,身形高挑,戴了副眼鏡,頭髮比之前長了點,但絲毫掩不住那身氣度。

  顧柏舟!

  蔣蘭妹去拍沈攸寧,語氣激動,「你快看誰回來了!」

  沈攸寧順著她指的方向往外看。

  只是一眼,人就衝出了宿舍。

  沈攸寧衝出來是下意識,可真打開門看到他,腳步卻停了。她居然有些害怕。

  顧柏舟腳步停了,看著站在門口的沈攸寧。

  鏡片後的眼睛先是銳利,隨後他舒展了眉骨,那股冷意慢慢化開。

  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嘴唇張了又張,抖著聲喚了一聲:「寧寧?」

  聽到這兩個字,沈攸寧鼻子一酸,努力憋著,只是盯著顧柏舟看,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在視線里變糊,又變清晰。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顧柏舟,我回來了。」

  顧柏舟幾步跨過來,低頭看她,想去拉她的手,又怕這還是在做夢。

  手停在半空許久,才被沈攸寧握住。

  溫熱,甚至發燙。

  真的是寧寧。

  他的寧寧......

  他握住沈攸寧的手,拉著人往外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知青大院裡。

  「狐狸精!」李春梅撅著屁股扒窗戶看,等到再看不到兩人,她低聲罵了一聲。

  錢芝芝在另一邊的窗戶看著,看到顧柏舟的時候她眼睛發亮,等看到顧柏舟拉著沈攸寧離開,那點亮又暗了下去。

  她攥緊了自己的髒被子。

  為什麼,所有人的眼裡都只有沈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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