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批假就借錢
第二天一大早,沈攸寧先去徐家請假,顧柏舟收拾好東西在村口馬車那等她。
徐國智正在吃早飯,王彩鳳先看到她,臉上表情變了幾瞬,人都走到跟前了,才擠出個難看的笑。
「沈知青,這大清早的,你咋來了?」
沈攸寧沖她點頭,眼睛卻看著裡面的徐國智,「徐叔,我去趟縣裡。我昨天看了下,自己的票不夠了,得給家裡打個電話要點。」
徐國智悶頭吃飯,沒理她,心裡琢磨:這丫頭是不是借著這個由頭跑到縣裡去報治安?
沈攸寧站著等,王彩鳳找藉口出去了,也沒招呼人坐下。
等了一會兒,徐國智還在慢悠悠地喝稀飯。
沈攸寧乾脆開口,「徐叔,你要是不放心,我先向您借點錢票,不多,二十,我之後再從家裡要了還你。」
「咳咳咳!」
徐國智一口稀飯嗆在喉嚨里,驚天動地一陣咳,好不容易順了氣,抬頭問她:「你怎麼要這麼多?」
沈攸寧聳肩,「之前的都給徐衛東了,徐叔你也知道我掙不了幾個工分,不往家裡要,我快要餓死了。」
徐國智臉色一僵,他小兒子拿了沈攸寧多少東西,他不是不知道,這丫頭現在點這些出來,是想幹什麼?
他放下碗,那雙精明的眼把沈攸寧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這丫頭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和之前不一樣了?
沈攸寧見徐國智不鬆口,乾脆坐到徐國智的對面,沖門口張望的王彩鳳喊,「王嬸,麻煩添副碗筷,我來得早,還沒吃飯呢!」
動作太快,徐國智直接來不及攔。
王彩鳳幾步走進來,「沈知青,我這手藝不行,這些東西你吃不慣的......」
沈攸寧已經拿起一個窩頭,毫不見外,「沒事,人都快餓死了,我現在什麼都能吃。」
說完衝著王彩鳳露出一個乖巧的笑,「王嬸你放心,我吃不了多少。」
王彩鳳看她咬了一口的窩頭,那叫一個心疼,她的兒女們都還沒吃呢,這可是按人頭給他們分好了的!
「老頭子,沈知青不是要去縣裡給家裡打電話嗎,你快讓她去吧,別餓著知青!」
說完不停地使眼色。
徐國智黑著臉起身去了裡屋,不一會兒拿出張批條。
「沈知青,你可是去打電話的,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應該清楚。」
沈攸寧嘴巴塞得鼓鼓的,笑著接過,「徐叔,你放心,」
起身的時候又從碗裡薅了一個,「徐叔,咱王嬸手藝太好了,我帶一個路上吃!」
王彩鳳伸手攔,沈攸寧卻一個扭身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出了院門。
「這!老頭子!她搶糧食啊!」
「閉嘴!誰叫你那幫好兒女起這麼晚!」
徐家幾個兒女打著哈欠進來,各自拿了窩頭,徐衛東一摸,自己碗裡空空如也。
「媽,我飯呢?」
王彩鳳還沒說話,徐國智黑著臉,「問沈攸寧去!」
吼完,他沒了吃飯的心情,拿起外套去了大隊部。
顧柏舟看著沈攸寧一路小跑到他面前。馬車已經套好,今天去縣城的就他們兩個。
趕馬車的是獨居老頭趙大鐵,不僅會養馬,還能給牲畜治病,在村里頗有聲望。
這會兒正拿著顧柏舟給的香菸放在鼻子下細細地品,看沈攸寧跑得氣喘,笑道:「你這女娃,跑這麼急做什麼,我們又不跑。」
沈攸寧在車斗里坐好,顧柏舟拿自己的背包給她墊著,裡面塞了幾件衣服,軟乎乎的。
沈攸寧不好意思地笑,「趙爺爺,我想著早去早回呢。」
「那就坐穩,走嘍!」
等馬車動了,沈攸寧從懷裡掏出一個窩頭遞給顧柏舟,「趁熱吃。」
「你哪來的?」
「從大隊家拿的。他家小兒子拿我這麼多東西,我拿兩個窩頭不過分吧。」
顧柏舟笑著收下,摸摸她的頭。
「沒吃虧吧?」
「哪能。大隊長不給我批假,就要借我二十塊錢,他那麼摳,哪捨得。」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縣裡,趙大鐵把車靠在路邊。
兩人直奔治安隊,顧柏舟說:「東西交給穆叔,他辦公室有電話,我和他說說,你直接在那打。」
沈攸寧跟在後面點頭,「好,今早徐國智批假條的時候還敲打我,但他應該想不到我會在治安隊打電話吧。」
顧柏舟只是笑,「放心,他手沒這麼長。」
穆長海和顧正清是長津湖上下來的交情,退伍轉業到了縣裡治安隊,現在已經是治安隊隊長。
顧柏舟到治安隊把情況一說,傳達室的大爺撥了個內線電話,直接放了行。
一路打聽找到了穆長海的辦公室。男人四十左右,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很是板正,顴骨上有塊皮膚比周圍的深,是當年凍傷後留下的疤。
他看到顧柏舟起身迎接,「柏舟,長這麼大了!」說完幾巴掌拍在顧柏舟的肩背上。
看到後面白白淨淨的沈攸寧,眼裡一下明白了,「這就是沈家那丫頭吧,快坐。」
顧柏舟沒急著說事,從包里掏出一盒藥膏遞過去,「穆叔,您那凍傷怎麼樣?我爸從京市寄過來的,讓我拿給你。」
穆長海沒客氣,「老小子還記著我呢,成,我收下了。一會兒和我回家吃飯,我讓你陸阿姨回去準備。」
說著起身要去給家裡打電話。
顧柏舟攔下他,「穆叔,我們還得到縣裡辦事,送我們來的趙爺爺在路邊等著呢,來得匆忙,也沒給陸阿姨準備什麼,下次我再正式登門拜訪,今天來,是想和您說個事。」
穆長海笑罵,「我說顧正清那大老粗,怎麼養出來的兒子文縐縐的,你也算我半個兒子,可不興搞虛頭巴腦那一套啊。說吧,怎麼了?」
說完,視線在沈攸寧身上停了一瞬。
沈攸寧立馬把那塊印有鞋印的布拿了出來。
「穆隊長,我們知青點昨天招了賊,這是我從被面上剪下來的。」說著雙手遞了過去。
幾句話把昨天的事說了:東西沒丟,留了鞋印,村里想把這事壓下來,但她覺得那賊還會再來。
穆長海接過,只掃了一眼,有了基礎判斷,「這大小應該是個女的,個頭不高,偏瘦小。但這鞋印樣式太普通,村里隨便一個人都穿這種鞋,光憑這個不好查,你怎麼覺得那賊還會來?」
「我們回去的時候鎖被砸了,所有東西都被翻出來了,那賊應該是在找東西,我們什麼都沒丟。」
「糧票錢票都沒丟?」
「沒有。」
「這倒是稀奇,你們一個知青點有什麼值得惦記的東西?」
這個問題沈攸寧也在想,她心裡有個猜測,但是沒有依據。
穆長海把鞋印放好,「東西先放我這,如果再來,你個女娃保護好自己,有事找柏舟,我就在縣裡,隨時找我。」
沈攸寧站起身,衝著穆長海鞠了一躬,「謝謝穆隊長。」
「見外了,你和柏舟一起叫我穆叔就行。」
沈攸寧點頭,乖巧地叫了聲,「穆叔。」
穆長海看著沈攸寧乖乖巧巧的模樣,笑著應聲,「對了,你們來縣裡還要辦什麼事?要我送你們不?」
顧柏舟接話:「穆叔,不用送,只是想接您的電話用一下,我們給家裡打個電話,村里......不太方便。」
穆長海聽到「村里不太方便」的時候,眉頭緊了一下,但沒問,「打吧,我先去抽根煙。」
說完他起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電話就在桌上,沈攸寧拿起話筒,手放在搖杆上的時候停了一下。
顧柏舟站在旁邊,只是對她點頭。
她呼出一口氣,搖了號碼。
經過層層轉接,終於等到了京市醫院的總機,那是她媽工作的地方,話務員讓她等著,電話里輕微的電流滋滋聲,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終於,那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