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治安隊和農機站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餵?」
沈攸寧剛想說話,眼淚卻先下來了,最後哽著聲音喊了一句:「媽。」
那邊靜了好一會兒,梁琳著急的聲音傳來:「寧寧,是你嗎?」
沈攸寧握著話筒猛地點頭,才想起對面看不到,趕緊出聲:「媽,是我。」
梁琳哭了,但因為在單位,把眼淚擦乾,壓著聲音問:「你現在在那邊怎麼樣?你上次寄來的信,字跡都不是你的。柏舟呢?他還好嗎?」
「媽,我們都很好,我現在會幹活了,柏舟也黑了。」
沈攸寧吸了下鼻子,先說正事,「媽,你和爸爸要照顧好自己,眼下,家裡的書我不要了,你們幫我燒掉。」
電話層層轉接,中間免不了有話務員能聽到。
梁琳那頭靜了一會兒,聽懂了,說:「好,那些書你不喜歡就不要了,我晚上回去和你爸說,你們......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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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幾句,沈攸寧才依依不捨地把電話遞給顧柏舟。
「我媽想和你說幾句。」
顧柏舟接了,拿起電話:「阿姨,是我。」
沈攸寧在旁邊抹眼淚,顧柏舟應了幾句,最後說:「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攸寧的。」
話是對著話筒說的,眼神卻看著沈攸寧。
沈攸寧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背過身,用指尖抹了。
顧柏舟掛了電話,掏出手帕遞給她,「寧寧,別哭。」
等穆長海進來,沈攸寧眼圈紅紅的,見兩人堅持要走,他從兜里掏出錢票。
「柏舟,這點錢票你拿著,帶小沈買點東西,村里條件不比京市。」
顧柏舟一把推回去,「穆叔,今天已經夠麻煩你了,這錢票我不能收。」
穆長海抽了幾下手,沒抽出來,看顧柏舟的眼神很是意外,「你這小子有點子力氣啊。」
顧柏舟意識到自己勁大了,收回手,推了下眼鏡,有點尷尬。
「叔,我們先回了。」
說完拉著沈攸寧走了。
穆長海看著兩人的背影,眯了下眼,拿起電話開始搖號:「你好,轉接京市軍區,找顧正清。」
顧柏舟要去農機站辦事,和治安隊隔了兩條街。
兩人邊走邊聊。
「穆叔那凍傷,和顧叔叔的那種一樣,很嚴重?」沈攸寧問。
顧柏舟點頭,「嗯,都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腿上的更嚴重,一到冬天就犯,我爸年年都給他寄藥。」
沈攸寧想到了空間裡的井水。
要不,試試?
「寧寧,你不問我為什麼去農機站嗎?」
「啊?」沈攸寧想著空間反應慢了半拍,順著問:「對啊,你為什麼去農機站?」
「一會兒再說。」顧柏舟語氣溫和,眼神卻暗了下來。
寧寧剛剛走神了。
農機站里停了幾台拖拉機,有的嶄新,有的破舊,一台台看過去,像看了拖拉機的一生。
站長叫王長庚,個不高,臉上笑呵呵的,看到顧柏舟立馬迎了上來。
「顧知青!上回你說那事,我去問了。」
「如何?」
王長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上面說只要你能修,就歸你們村用。」
邊說邊引著兩人朝後院走,指著角落一台篷布搭著的大傢伙。
「就這台東方紅,跟著參加了不少任務,這一下趴窩了,我也捨不得。上面說要報廢,我看你修路的時候搗鼓好不少機子,想著讓你試試。」
顧柏舟上前拉開篷布,沈攸寧搭了把手。
拖拉機上的紅漆變得暗紅,駕駛室的玻璃還少了一塊。
顧柏舟爬上車頭打開引擎蓋子,整個身子都探了進去,只剩兩條腿露在外面。
沈攸寧不懂機械,和王長庚站在一旁看。
「小同志也是紅石村的知青?」王長庚搭話。
「是的。」
王長庚瞭然地點頭,「顧知青是個好同志啊,人板正,有手藝,更重要的是品行好,有耐心,耐得住寂寞。」
沈攸寧看了王長庚一眼,覺得這話聽著怪怪的,見他臉上都笑出了褶子,只是應和一聲。
「我剛剛看你倆進來,就覺得顧同志眼光好啊。怪不得修路的時候天天歸心似箭,你倆站一起,般配!」
沈攸寧愣住了,扭頭去看顧柏舟。
那邊的男人直起身,臉上沾了灰,兩手也全是灰,只能用手背抬了下眼鏡。腰腹發力,從車頭上利落跳下,陽光灑在他頭頂上,和拍電影似的。
顧柏舟笑得肆意,眼裡仿佛有星光,「能修!」
沈攸寧愣愣地看著,覺得王長庚說話有魔力,害得她心跳跳得好快。
她把顧柏舟剛剛的手帕塞回給他。
顧柏舟接過,去看王長庚,「王站長,我得去找些零件,機子先放農機站,我抽空來修。」
「那敢情好!我去給你寫個介紹信,你要不乾脆住縣裡,你修的時候也讓幾個師傅看看!」
顧柏舟沒有藏私的想法,但不想住在縣裡,「就不住在縣裡了,您給我寫個說明,我拿給大隊長,趁著沒搶收前修好,村里也多個助力。」
「我就說我沒看錯你,好同志啊!去辦公室歇會兒,我給你寫說明。」
王長庚滿是欣賞,說明寫得很快,拿章往那張紙上一壓,遞給顧柏舟,「零件你先找,有問題和我說。」
顧柏舟收好說明,道了謝,兩人從農機站出來,一看手上的腕錶,已經快十二點。
沈攸寧看了眼日頭,正懸在頭頂上。
「先去吃飯吧,趙爺爺等在那估計沒吃飯呢,給他帶一份。」
顧柏舟看沈攸寧空蕩蕩的手腕,「要不去給你買塊表吧。那塊就算要回來也不要了。」
沈攸寧擺手,「沒事,這不有你嗎。」
說完,想起了那五十塊錢,打算趁顧柏舟不注意,悄悄塞到他包里。
國營飯店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店裡幾乎坐滿。
前廳小妹因為人多,臉上的表情很是不耐。聽到有人點了兩碗餃子,一碗紅燒肉,撥了幾下算盤,語氣很不好:「一塊八,五兩糧票。」
「麻煩了。」
合數的錢票很快遞了過來。
男人的聲音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音色偏低,很是抓耳。
何靜一抬眼,戴著眼鏡的高大青年站在她面前。鼻骨挺拔,眉眼俊美,灰撲撲的店裡像是亮了一下。
她立馬站直了,抬手把短髮別在耳後,態度瞬間轉了一百八十度。
「同志,兩碗餃子,一碗紅燒肉是吧?你稍等,我一會端給你。」
餘光掃到對方手上的腕錶,梅花牌的,她在省城供銷社裡見過,有票都買不到。
何靜臉上的笑又熱切幾分,視線一掃,看到對方身後還跟著個女的。
那臉白的過分,卻不是病態的白,白裡透紅,鵝蛋臉,桃花眼,小巧的鼻尖有顆痣,顯眼得很。
兩人站在一起,眼睛都舒服不少。
她的笑立馬撤了,橫了沈攸寧一眼,扭頭就走,再沒提端飯的事。
沈攸寧沒在意,她在和顧柏舟一塊商量下午的行程。
顧柏舟打算給趙大鐵送完飯,去廢品站一趟,看看能不能淘點能用的零件和書。
提起書,沈攸寧想起了書里說的:三年後恢復高考。
她看著顧柏舟,聲音很小,「顧柏舟,我說如果,如果以後高考回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