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幹活,沒飯吃
趙桂花起床的時候,往日已經在院子裝模作樣打掃的劉鳳霞還沒起來,她朝大屋瞥了一眼,周建國掀開門帘出來。
「媽,鳳霞她昨兒受驚嚇,起不來,這幾天不來廚房幫忙了。」周建國指了下他隔壁,「你喊二弟妹來吧。」
趙桂花端起臉盆就朝他潑過去水,周建國立馬竄邊上還是濕了鞋,一跺腳喊了聲媽!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二弟妹懷孕六個多月了!」
周建國別過臉去,「反正鳳霞起不來,再說哪個女人懷孕不幹活,這話還是你說的叻。」說完周建國嘿嘿笑著跑回屋去了。
趙桂花朝他的背影呸了聲,轉身見老二媳婦秀蘭挺著個肚子唯唯諾諾地站在邊上,來娣牽著盼娣的手,小心翼翼地望著她。
「奶,我能洗菜。」來娣小聲地說。
跟大房小兒子樹頭一個年紀的來娣,卻比那皮猴懂事多了,能帶妹妹能幹點力所能及的活,還會看大人眼色。
趙桂花:「來吧。」她領著人進了廚房,秀蘭不方便站著就坐在灶台前燒火,來娣帶著盼娣在洗菜,原本只打算弄點玉米碴粥的趙桂花,想了想打開柜子鎖從裡頭拿出一個蛋來,快速打散加少許水和鹽,混著一些蔥絲,用豬油抹了鍋一煎,瞬間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來娣和盼娣都咽起口水來了。
SiTu閱讀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她又挖了一碗玉米粉混著涼水攪拌成無顆粒才慢慢下鍋,邊攪拌邊跟秀蘭說:「火小點,別糊底了。」秀蘭哦了一聲,連忙抽出根大的柴火。
熬到表面浮起油皮,簡單調個味,就可以出鍋了。
趙桂花把煎蛋鋪在三個碗底,挖上玉米糊糊遞給了她們母女三人,秀蘭驚地連連擺手,「媽,這使不得……」
「廢話那麼多,叫你吃就吃。」趙桂花瞪了她一眼,秀蘭不敢再說話,接過碗,要轉身去喊人吃飯,被趙桂花拉住,「以後不幹活的沒飯吃。」
抱著小柴火的石頭和樹頭剛進來就聽見了她的這句話。
「吃吧,給你倆留的。」趙桂花鍋里的玉米糊糊剛好一人一碗。
樹頭捧著碗嘿嘿地跑到趙桂花邊上,「奶,我聞到雞蛋味兒了,還有蔥香呢,蛋呢?」說罷他的筷子就往趙桂花碗裡去扒拉,結果被她一筷子打在手背上,疼得樹頭筷子都掉了。
從前瞧見孫子就咧嘴笑的趙桂花,冷冷地瞥了眼樹頭,「再有下次,別吃了。」樹頭腦袋一縮,不說話了。卻又見奶奶把碗底那點蔥末扒拉到自己碗裡,嗯,是帶雞蛋香味的蔥。
吃到一半周建國鑽進屋,「媽,我們的早飯呢?」
她坐得四平八穩,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地說:「沒幹活賴屋裡頭,還好意思吃飯!」她把剩下的一口氣喝完,「以後在這個家,沒幹活就別吃飯。」又對幾個埋頭喝的人說:「吃完了自己把碗洗了。」
周建國趁著她出去後擺弄了下櫥柜上的鎖,垂喪著腦袋回去了。
晌午劉鳳霞娘家兄弟拎了兩包點心來「探病」。
趙桂花就瞧見劉鳳霞兄弟出門時臉色就不對了,剛夸出個門就見人說「我姐在周家受了大委屈」。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見劉鳳霞左手拿著掃把在院子門口活動,見到路過的都要打個招呼。
「喲,鳳霞這手傷了都還這麼勤快呢?」
劉鳳霞笑著說:「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兒麼。」說罷那眼神還瞟向了趙桂花,對面的人也跟著明白似的笑著走開了。
「媽,你起了,鑰匙交給我,我來做飯吧。」劉鳳霞急忙迎上去。
趙桂花瞅了眼她的手,「你去餵雞,秀蘭來娣盼娣進廚房。」
劉鳳霞也不惱,依舊笑著,「都聽媽的。」她摸了下受傷的右手,眼眸一轉心裡又有了新的盤算。
今天是吃玉米面窩窩頭,開水燙麵攪和成顆粒狀,捏成劑子,在底部戳洞整理一下,就能上鍋蒸了,配點自己弄的醬豆,很下飯。
等蒸好的時候,跟在劉鳳霞身後還有周建國,趙桂花拍開他伸過來的手,「你幹了什麼?」
「我這不是得先吃了早飯再去山裡撿柴火嗎?」周建國撓了撓頭。
趙桂花看向灶屋門口,整整齊齊站了一排人,報完活的都有份。
她點點頭,「大人每人兩個窩窩頭,一碟醬豆,小孩每人一個窩窩頭,半碟醬豆。」可以清晰地看見每碟里醬豆數量都是一樣的,她最後把多出來的半碟擱到秀蘭跟前,「孕婦單算,燒火的另有犒賞。」她看向周建國。
「我跟鳳霞吃她那份就行。」周建國指著劉鳳霞說。劉鳳霞早起去餵了雞,趙桂花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認了。
於是他吃了一個窩窩頭和半碟醬豆,感覺牙縫都沒塞飽,又搶了倆兒子的醬豆,越吃越咸就越餓,起身喝了一搪瓷缸水,勉強湊合。
晚上趙桂花掂著煤油瓶子挨屋送燈油,煤油金貴,各屋燈里用多用少,她這當家的心裡都得有個數,剛走到老大屋前就聽見劉鳳霞跟周建國說分家的事情。
「跟著媽過,咱們永遠矮一截,只有分出去單過,才有攢家業的希望。」劉鳳霞的聲音傳來,她在老大跟前說話,倒是很柔和。
周建國:「怎麼分,按老理,媽可得跟著咱,再說這老屋不是你叫我跟媽先去要來的?」
「媽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從前可是最喜歡你這個長子的,結果現在都不給你飯吃,對二房那幾個丫頭片子倒是挺好。」劉鳳霞又說:「咱們不要老屋了,那按理媽也得大家養著了,那咱們不就可以攢家業了嗎?」
「還是我媳婦聰明,這家得分,必須分。」周建國很肯定地說,後面就是兩人黏糊勁兒地鑽被窩去干那檔子事兒了,周建國叫她再生個兒子。
冷風裡的趙桂花輕嘆一口氣,都說有了媳婦就忘了娘,這話倒是不假。她順手壓了壓身上棉襖夾層的地方——保命的東西貼著身才踏實。
她掂著油瓶子轉身就往老二屋走去,後面每房都去了,到兩個女兒屋裡還進去把燈芯撥亮了些——省誰的油,也不能省閨女的。她走到老五屋門口,周建梅開門先看她手凍紅了沒有,這才欲言又止,末了小聲說:「媽,大冷天的你別挨屋送了,回頭凍著自己。」
趙桂花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沒說話。
回屋的趙桂花,望著老頭子的遺像許久,「這個家到底是要分了。」她從柜子下面翻出帳本來,摩挲著上面粗糙的字跡,心想這回一定把家分明白,可不會再跟上輩子那麼糊塗了!
到了早上吃飯的時候,劉鳳霞看了一圈,趁著老二和老三都在,她拿胳膊肘撞了下周建國,他愣了一下,見劉鳳霞朝他使眼色,這才想起來,看向趙桂花:「媽,咱們分家吧!」
早就瞧見兩人小動作的趙桂花:「行。」
劉鳳霞心裡咯噔一下,這話是她教周建國說的,套都下好了——可這老太婆,怎麼連愣都不帶愣一下?她抬眼去看,趙桂花已經端起粥碗,跟應一句「吃飯」一個樣。
她盯著趙桂花看,趙桂花還在慢悠悠地喝粥,「分家!」她掃了眼其他人,「現在該幹嘛幹嘛,一天沒分這家還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