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要我拿一千塊娶陪酒的
古話說得好父母在不分家,但是兒女長大了心不齊再強留也沒意義。
轉天一早的飯桌上,老三周建設飛快地喝完了粥,抹嘴坐在那兒咧牙一笑,「媽,咱家就三個兒子,大哥二哥娶親可是公中掏錢的,輪到我結婚這錢也得公中出,不然現在提前給我一千塊和三轉一響,再分家!」
周建設說完卻沒見趙桂花接話,他跳起來指著外面的柱子喊:「媽,你不能只偏心大哥二哥吧,要是你不給我錢娶小白鴿,我就撞死在柱子跟前得了。」
說罷他就站起來作勢要往柱子前撞過去,被周建國和周建軍拉住了。劉鳳霞眼珠轉了轉,「媽,三弟都二十好幾了是該娶媳婦了,當娘的可是不能虧待。家裡三兄弟都得顧上不是。」
她盤算的是掏空老太太的棺材本,又笑著走到趙桂花邊上給她捏肩,說:「老三的婚事還得大辦,不然是叫村里看不起咱們,說咱們沒了公爹日子都過不下去了,老周家可丟不起這個人,娘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建設聽了很是稱心,連連點頭,笑著附和道:「大嫂說得是,難怪外面都誇大嫂賢惠叻。」
趙桂花看了眼這個拍手叫好的三兒子,他只看見老大媳婦幫他說好話,卻沒看見人家把他老娘架在火上烤得難堪!心裡更是沉下一大截。
周建國聽見那一千塊和三轉一響,眉頭皺了下,他和老二前後腳結婚,彩禮是兩百塊和半扇豬肉,一隻雞一隻鴨,這都算大手筆了,他三弟怎麼敢張口就是一千塊還有三轉一響,別說村里就是城裡也沒幾個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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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了他的好媳婦兒,正在給他媽捏肩膀呢,可是邊笑邊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感覺冷,他縮了下脖子坐在原地。
趙桂花聽完他們的話,慢慢搖頭,上輩子就是愧疚加難為所以掏空了棺材本也給他湊齊了彩禮。這輩子還想走老路?呸,沒門!
「小白鴿?聽名字就不是正經人。」趙桂花說道,話還沒說完被周建設劫了話茬去,他說:「媽管得真寬,她名字哪裡不正經了?」
趙桂花被嗆了一下,只是停頓了會兒,接著說:「那小白鴿就是縣裡招待所小食堂的陪酒姑娘,進門要一千塊,還有那三轉一響,加上辦酒席前前後後兩千是跑不掉的,老三,你這不叫娶媳婦你這叫拿你娘的棺材本去贖人。」
眾人一聽那女的竟然是縣招待所的陪酒姑娘,誰都不想摻和這件事了。
劉鳳霞捏肩膀的手也慢下來了,她倒是沒想和一個小姐做妯娌,平白的叫人看輕了去。
「她只是陪著那些人喝酒,又不是睡覺,她掙她自己的錢怎麼了?都新社會了怎麼滴還把人分三六九等呢!」周建設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喊道。
「反正我就是要娶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一蹬,別過頭去。
趙桂花冷哼一聲,拍了一下桌子,說:「你要是自己掙的錢,你娶個癩蛤蟆我都不來管你,問題是你朝老娘要錢,老娘就告訴你一毛錢都沒有!」
老四周建蘭眼珠轉了轉,拉了一把三哥周建設的衣角,小聲地嘀咕:「二哥總是進鎮上,肯定路子廣錢多,你找二哥借不就行了。」她看了一眼大肚子的二嫂,「瞧著那肚型八成又是個女兒。」
「老四你不地道,腿長我身上我樂意往鎮上鑽咋滴了,」他也看了眼媳婦兒的肚子,指著周建蘭的鼻子道:「別烏鴉嘴,這胎一定是兒子,你把我兒子咒沒了我鐵定揍你。」說罷還揮拳示意,嚇得盼娣忍不住哭起來。
「哭個屁,死丫頭。」周建軍也煩閨女,吼了聲,來娣連忙把盼娣護在懷裡,秀蘭挺著大肚子,神色緊張地把兩個孩子護在自己身後。
這會兒來娣捂著妹妹的嘴巴不敢讓她再哭了。
趙桂花一直知道老二是個要打媳婦的,沒想到兩個孫女也這麼怕他,估計平時也沒少打,她嘆了一口氣。
再看其他人,一個個都有自己的盤算,要說最反常的竟然是大房的劉鳳霞。
趙桂花心下有數估摸著大房是覺得越亂越沒人追究他們到底支走了多少帳。
她用力拍了桌面,呵斥道:「夠了!」冷眼掃過去,「明兒請三叔公和老支書做中人,好好清算下這些年的帳,一樣一樣地過,誰都別想渾水摸魚!」
就這麼定下來了,散場時劉鳳霞笑盈盈地幫忙收拾碗筷,還勸趙桂花:「媽,您心寬些再怎麼樣大房永遠是會給您養老送終的。」趙桂花倒是高看她一眼,「但願你說的是真心話。」
劉鳳霞笑著保證絕對是真心話。周建國終於沒憋住,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身邊問:「三弟張口就是一千塊,比咱倆當年彩禮加起來還多,你咋還幫著他說話?」
劉鳳霞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我那不是怕媽一口回絕,反倒叫三弟尋死覓活的嘛。先順著毛捋,回頭媽心裡有數就行。」
「哦。」周建國應了聲,不再問了。
那句話又在耳朵邊上轉——「老三的婚事還得大辦,不然叫村里看不起咱們。」他忽然覺得這話說得,有一種上不去下不來的感覺,總之聽起來不大舒服。
那邊趙桂花已經轉身叫老二媳婦去休息了。
白日裡相安無事,到了夜裡,趙桂花起夜就聽見隔壁細嗦有聲音,開了個門縫瞧見劉鳳霞和老三站在院子裡。
劉鳳霞:「老三,明兒分家你就只管咬死要現金,咱媽那些貼己肯定還不少,至於那些大件嫂子給你想辦法。」
周建設捏了捏手裡的兩塊錢和一包煙,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劉鳳霞,「白日裡你們一聽她是招待所陪酒的,都不樂意她進門,怎麼,現在又樂意了?」
「是,白日裡不願意,這不回屋後你哥同我說,沒準人家姑娘是落難了才去那地方呢。就像你說的憑自己本事掙錢不磕磣,最重要的是她能跟你一起把日子過好這就比什麼都強,嫂子也是希望你希望這個家好,是這個理不?」劉鳳霞解釋道。
周建設嗯了聲,也不知道信沒信,轉身回屋了,劉鳳霞也進屋了。
聽完全程的趙桂花呸了聲,要不是她見識過劉鳳霞的雙面本事,還真就覺得她這番話是實打實為了老三好叻。
趙桂花盯著大房的燈直到它過了許久才滅了,她心裡明鏡:那屋的人今晚未必睡得著——套是他們下的,可套里又是怎麼回事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今晚躺在那兒翻來覆去想的,估摸就這件事兒了。想吧,想不明白,才好。
回屋摸黑翻出裝帳本的匣子,就著月光找到大房那本,拍了拍,「行,明兒的戲她想唱,老娘就給你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