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三碰壁,老四摸空
第二天周建設一早就出門了,三十里地,到縣城都晌午了,雙手抄在衣袖裡蹲在招待所後院小食堂門口,一呼一吸間全是白氣,他冷得直哆嗦。
他都想好了,只要見到小白鴿就跟她商量,兩人先把車上了再補票,只要小白鴿肚子裡揣了他周建設的崽,那他老娘就沒理由不出這一千塊錢給他娶媳婦。大不了他再去爹的墳頭哭,說老娘要絕了他三房的後!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他老娘估計也怕!
過了晌午招待所後頭的小食堂開門,打著哈欠兒的服務員剛一打開門就見蹲在跟前的周建設,嚇了一激靈,看清還喘氣的就開罵:「作甚了蹲門口,不知道還以為是凍死人叻。」
周建設賠笑站起來,腳麻了一下子腰沒挺直,「勞煩您幫我跟小白鴿說一聲,我,周建設,找她。」
服務員冷哼一聲,斜眼睨了他一眼,「就你穿成這窮酸相還想見她?沒有鏡子也有尿吧好好照照你自己。」
周建設握緊了拳頭,垂下頭,再次抬頭賠笑,從兜里摸出來兩毛錢塞服務員手裡,「不讓您白跑一趟,您就受累幫我去說一聲吧。」
服務員捏著兩毛錢抖了抖,「就這點?行吧,一句話的事情。」說罷服務員轉身進去了。
周建設摸了摸口袋沒幾毛錢,他猶豫地朝門內探了探腦袋,到底是沒進去,只是在門口來回走動。自言自語道:「要是沒跟老娘吵架,問她還能討幾塊錢呢。」
很快服務員回來了,鼻孔朝天說:「小白鴿沒空,下午有客人,不見。」還把半邊門關上了,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建設,齜個牙但是沒敢動手,只是朝後退了兩步,呸了一聲。自言道:「開在國營飯店邊上了不起啊,還不是白日都只敢半掩著門。」
往回走的路上,他雙手抄袖子裡縮著脖子,越想越不得勁,人沒見著還賠進去兩毛錢!到村口碰見河邊洗衣服的老四周建蘭,他停下腳步一思量,喊道:「四妹,洗衣服呢?」
周建蘭白了他一眼,見他從村外進來,「咋滴去找你那相好了?」
周建設左右張望,見沒人,湊到她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周建蘭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咋不去?」周建設嘿笑一聲,「我能想到其他辦法弄來錢,哪怕沒有我能等我能娶別人,你沒錢你嫁人得勁嗎?」
他雙手端著空氣比劃,墊了墊那匣子的重量動作,說:「我昨兒可是瞧得真切,那匣子老沉了。」說完他朝周建蘭揮揮手走了。
周建蘭氣呼呼地用棒槌捶打衣服,還時不時回頭看他。
周建設進屋扒了兩碗飯,跟他媽提錢的事,被一句「這月你的口糧自己掙去」頂了回來,他縮回屋裡,盤算起「上車補票」那條道來。
等入夜周建蘭躺在床上烙餅翻來翻去就是睡不著,她猛然坐起來,想下床又收回腳搖頭,最後還是下床了,自我安慰地說了句:「他們都說匣子裡東西多,有各種票不就是錢麼?去!怕個凳兒。」
她貓著腰放輕腳步朝她媽的屋子裡走去。
摸黑站在屋子跟前,她深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去推了下,沒想到門推開了,她左右張望了下這才躡手躡腳地鑽進去。
還不忘回頭看一下。
借著月光她摸到了柜子邊,她記得大嫂那隻手就是在這柜子上吃的虧,手伸到一半停了停,到底還是探了進去。
輕輕地嘗試拉開沒發聲,她又拉開一些,伸手去摸了一遍,皺眉地又摸了一遍,並沒有匣子的影子。
她又把上層也摸了個遍,只有被褥和舊衣服,她站在柜子跟前踮腳往柜子上面摸去,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咳嗽聲。
周建蘭僵硬在原地,緩緩地轉身隱約看見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她咽了咽口水脫下自己的鞋子,光腳踩在地上慢慢退出去,踢到門檻上疼得她差點叫出來還好及時捂住了嘴,她出了門連忙跑回自己屋,拴上門她靠在門背上大口大口喘氣,大冬天的驚出了一身汗。
而她不知道在黑暗裡趙桂花緩緩睜開眼,默默地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
馬上要驚蟄了,地里活也多起來,基本上都在翻地、整地、備耕,周家的人都出門忙活了,連孩子都出去地里幫忙遞工具,搬點土啥。
趙桂花就喊上秀蘭跟幾個孩子先一步回家做午飯。
老五周建梅先洗好手進廚房見她媽身邊沒人,又看了眼後面才進院子忙著放鋤頭跺泥洗手的眾人,她湊到老娘耳邊說:「媽,昨兒夜裡,四姐進你屋了。」頓了頓,「我起夜看見的。」
說完她捏著衣角,搓了下,垂著頭,「媽,我就是……四姐要是拿了你啥東西,你別當是我說的。我……」她的話音都染上哭腔了。
趙桂花安靜地聽她說完,順手揉了把她的腦袋,「這件事你都跟誰說過了?」
周建梅搖頭,兩隻手捏著衣角來回搓,「就你,沒別人了。」
趙桂花點點頭,從灶台下的火堆里扒拉出一團烤番薯,左右手來回倒騰地塞到周建梅手裡,她也跟著來回倒手,傻愣地望著她。
「拿著,以後有事就跟媽說,缺錢也跟媽要,別被男人三言兩語或者是三瓜倆棗就騙走了心。」趙桂花柔聲地說道。
周建梅眼眶紅紅的,比番薯的皮還紅。她捧著熱乎的番薯啃了起來,聽見她媽隨口地問:「這兩天老四都跟誰一塊兒多呢?」
周建梅想了下,咽下番薯說:「大嫂吧,前兒大嫂還叫她一塊兒去屋子裡說了半晌的話呢,下地也處一塊兒有說有笑。」
眾人前後都進了廚房,周建梅正好吃完她不敢張嘴轉身去拿碗盛飯了。趙桂花果然看見劉鳳霞挽著周建蘭進來,她半眯了下眼,笑了。「老三惦記匣子,老四也惦記,還有個坐到半夜出門的老大媳婦,一個個的,都等不及了啊!急了才好,急了才會伸爪子,伸了就能抓住!」
周建蘭見趙桂花的眼神掃過來,連忙低下頭不敢跟他說對視,想到昨晚想到剛才劉鳳霞跟她說多留意點家裡和媽的事兒,她就把頭低的更下面了,連連扒飯。
晚上,趙桂花把匣子從枕頭底下取出來,掂了掂,塞進了裝舊棉鞋的木箱底。枕頭底下那塊地方,她拿碎布包了兩塊石頭填上,按原樣鋪好。一切弄好,就聽著隔壁的動靜,很稀碎的聲音。那屋的燈,這幾日夜夜亮得比她屋晚。
趙桂花吹了燈。誰再伸手,都得先摸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