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拿「老理」壓我?沒門


  最近都忙著春耕,趙桂花就帶著秀蘭提前回家燒飯,等他們一回來就能吃上飯,抓緊時間休息會兒下午再去地里繼續幹活。

  劉鳳霞就說送了些雞蛋過來,她想借廚房弄點蛋湯喝。趙桂花點頭同意了,畢竟是人家娘家送來探病的不好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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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花躺在床上迷糊間被劉鳳霞喊醒,她嘖了聲開門,就見她端著一碗蛋湯杵在門口,笑的很是歡快,邊說邊往屋內擠,「媽,我給您送蛋湯。」

  這嗓門大得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將碗放在桌子上,轉身看向趙桂花,「媽,您趁熱喝。」

  趙桂花走過去,手指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她:「有事?」

  劉鳳霞順勢坐在邊上,把蛋湯往她跟前推了推,「您嘗嘗兒媳婦手藝如何?應當是沒糟蹋這好東西。」

  趙桂花明白了她這是見自己不喝就不說事兒了,端著碗喝上一口,拿勺子把碗底的調料拌均了再喝一口。

  「媽,按老理您往後都是跟著咱大房過的,這老屋啊,早晚都得走個過戶手續,要不您看趁著現在大伙兒都在,咱們先把話說定了,省得以後弟弟妹妹們為了這事兒鬧起來,倒是傷了和氣。」劉鳳霞柔聲地說道。

  她嘆口氣,又說:「我嫁進來這麼些年了,看著弟弟妹妹們一點點長大,也是有感情的。」

  趙桂花這邊蛋湯也喝完了,把碗遞給她,說:「火候太大蛋花都坨了,鹽太多,咸。」

  劉鳳霞臉上的笑都沒散,順勢就接上她的話說:「還得是您,一口就嘗出來火候大了,我單手不好做,以後就知道了。」

  說罷她拿著碗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劉鳳霞端著蛋湯又過來找她了。

  這回她倒是沒說老理了,換了個說法,「建國昨晚兒跟我念叨,說媽這些年最疼的就是他,他一直也沒回報過您,往後媽跟了他,他保證叫您吃穿不愁,媽,您心裡是不是也這麼打算的?」

  趙桂花見劉鳳霞一直望著自己,她放下碗,才說:「急什麼,」她抬頭環視一圈,「這是我跟你公爹一根椽子一根椽子掙下來的,我還沒走這就是你們誰也不能動的本,誰伺候我到最後我心裡都記得,到時候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端著個空碗站在門外的劉鳳霞,回頭眼神狠戾地瞪了一眼,邊走邊嘀咕:房契不鬆口,話也不接,這老太太是塊浸了油的木頭,硬的軟的都不吃。

  沒多久之後,又有人來敲她的房門,趙桂花無奈地坐起來去開門,就見老大周建國站在門搓著手,有點支支吾吾,還沒開口趙桂花先開口了,「你的孝心我都記得呢,也叫你媳婦少往我屋裡跑了,那點好東西留著給她吃吧,早點把手養好才是正事兒,馬上要播種七七八八都是事兒,心思用在正道上才是理兒。」

  「你們年輕不休息吃得消,我年紀大了不行,去吧。」趙桂花把人打發走,關門抓緊時間再休息會兒。

  周建國回屋,劉鳳霞正等著問信兒。他往炕沿上一坐,悶了半天:「媽也沒說要跟誰過啊……她說誰伺候到最後算誰的。」

  劉鳳霞手裡的針停了,「她原話?」

  「原話。」

  劉鳳霞沒再問。

  借著周建國的嘴,總算是讓劉鳳霞安生了兩天,這一安生,就安生到了開春。地一化凍,家家都下地,春耕忙了小一個月,等最後一壟地耪完,劉鳳霞說想回娘家看看忙完了沒。這也是親家之間常來常往的事兒,趙桂花點頭了。

  劉鳳霞出門後是奔著娘家去的,只是半道上拐了個彎,去三叔公家了,手裡提著一條剛從河裡撈上來的魚,三叔公三叔公地喊道。

  三叔公坐在院子裡抽著旱菸,大門也沒鎖,就招手讓人直接進來。

  劉鳳霞把魚遞給出來的三叔婆,笑著跟她噓寒問暖了一番,這才嘆口氣說道:「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兒,但是也得叫三叔公知道一下,我婆婆如今防我跟防賊一樣,前些日子我怕她累著好心把娘家送來的雞蛋做成蛋湯端給她喝,結果呢,她不是嫌棄火候不夠就是太咸了,還叫建國管著我叫我安生些,怎麼,我想對她好點也成了我有什麼目的?難不成,按老理跟長房這事兒不對嗎?」

  三叔公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不言語,煙霧繚繞。

  等劉鳳霞說完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按老理父母在不分家叻,你們都要分家了,還什麼老理不老理的。」

  這句倒是叫劉鳳霞沒得接了,三叔婆拿著過年醃肉給她,笑眯眯地說:「是個好孩子,這魚很新鮮,這點醃肉拿去給孩子們開開葷。」

  劉鳳霞推辭兩下,收下了東西告辭了。

  三叔公抬眼看向自家的老婆子,「趕明兒你找個空隙,跟周家的說一聲吧。」

  三叔婆點點頭,手邊解開圍裙邊說:「攤上這麼個精明的兒媳婦,哎。」

  「旁的也不多說,只今兒這事兒,還有就是一切按族裡的規矩來,養老沒確定好,房產一概不動,不然就是族譜除名的事兒了。」三叔公交代道,他老婆子點點頭。

  第二天在地里的時候,趙桂花偶遇了三叔婆,兩人順道走了一段路。

  三叔婆挎著筐,跟她並排走了一段,忽然說:「昨兒鳳霞提了條魚來,說你嫌她的蛋湯咸。」趙桂花笑了笑沒接。

  三叔婆也笑:「我家老頭子說了,養老沒議定,房產一概不動,這是族裡的規矩,誰說也不好使。」她頓了頓,「你心裡有數就行,別跟小輩置氣。」

  趙桂花應了一聲。走到地頭分開時,她心裡那口氣,順了許多。

  中午收拾好一切,趙桂花又拆了棉襖夾層把房契檢查了一遍,「這攔得住明搶,攔不住暗偷啊!」她縫好棉襖,又上舊棉鞋箱子裡看了下匣子,確定沒人發現,這才鬆了一口氣。

  準備上床的時候,有人來敲門了。

  是老五周建梅,她拿來自己納的布鞋,針腳還歪歪扭扭的,「針腳還差點。」

  「嗯,多做幾回就熟練了。」周建梅也沒進屋只是給她了,就回去了。

  趙桂花坐回床上,彎腰把布鞋撿起來,大指姆頭破布了,後跟也磨斜了,到底是被人看見了,這才有了這雙新布鞋。

  她翻出幾塊顏色好看適合姑娘的布,拿去給老五周建梅做手套做背包都好看。回來路過建國屋,就聽見他們在說話,劉鳳霞的聲音透過紙窗傳來。

  劉鳳霞說:「媽這邊一直勸不下來,分家一拖再拖也不知道拖到啥時候,要是咱們拿不下這老屋,還攢什麼家業啊!」

  周建國已經躺在床上了,他歪頭問:「那咋辦?到時候這麼多人分唄。」

  半晌她才說:「不光是這個老太太一個人的問題……」

  「還有啥問題?」周建國打了個哈欠,「睡吧,下午還得去地里,不夠你累的。」說完翻身面朝牆,很快呼嚕聲就起來了。

  劉鳳霞白了他一眼。

  趙桂花無奈地搖搖頭,快速走過去回屋了。

  劉鳳霞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挺著肚子的秀蘭正在晾衣服,費勁地把衣服甩到繩子上,扶著肚子休息了會兒,這才把衣服扯平整了。

  「二房要是再添一口,往後分家若是真按人頭攤,大房就得多讓出一份。添丁的房頭,最礙事。」劉鳳霞小聲嘀咕了,又看了一眼秀蘭。

  「快八個月了吧?」劉鳳霞自言自語道,「都說七活八不活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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