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一線
趙桂花算算日子秀蘭也差不多八個月了,最近地里沒什麼忙活,就讓她別下地了,只在家做點清閒的家務。
她又翻出幾件穿舊的軟布衫,剪了,燒水燙過曬乾,尿布都是用舊衣裳改的,軟和,不磨屁股,得多備些月子裡的孩子除了吃睡就是拉撒了。
托人弄了些紅糖、小米都拿去給秀蘭了。
秀蘭正在屋子裡縫衣服,一進屋就看見她手裡提的東西,秀蘭放下針線想起來,被她按下,說:「別起了,肚子瞧著挺大了,八個月了吧?」
「是,」秀蘭摸了摸肚子,「這胎很沉,渾身不得勁,可比前面的折騰了。」末了聲音低了些,「但願是個小子,不枉費這麼折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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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難產了,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了,她拍了拍紅糖這些東西,說:「這肚子裡不管是啥,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就算又是個閨女,那也是周建軍沒本事,不怨你。這些你留著吃,到時候坐月子我再想辦法弄些來。尿布也先用著,不夠後面再裁。」
出來的時候趙桂花尋思著再去淘換點雞蛋來,瞧見劉鳳霞端著盆熱水過來了,笑著說:「媽,你也來了。」
「我怕弟妹不方便,給她送擦身子的水。」劉鳳霞解釋道,趙桂花點點頭,「去吧。」
等她進去,趙桂花拉著在院子裡跳繩的來娣問:「你大伯娘天天來?」
來娣點點頭,「來了好幾天了,娘說怪不好意思的,拒絕了又來。」
趙桂花回頭望一眼,打發來娣去玩了,自己先出門去。
剛出了院子門口,她想起尿布的事還得交代一句,回過頭去……
正看見秀蘭屋的門半開著,劉鳳霞從裡屋退出來,右胳膊往外一送,肘尖衝下,正磕到扶著門框的秀蘭腰眼上。
「哎喲弟妹,你小心點。」劉鳳霞一把沒扶住,嗓門倒是先大叫了起來,「快,快叫穩婆。」
她急忙往回走,就見秀蘭摔倒在地上,下半身都見紅了,整個人臉色慘白,來娣和盼娣倆娃在邊上哇哇哭。
「盼娣你自己乖,坐小板凳上,來娣去地里叫你爸,說你娘要生了,快去。」趙桂花看了眼劉鳳霞,「你去燒熱水。」
劉鳳霞訕訕地收回手,去廚房燒水了。
趙桂花也搬不動她,只是扶著她,「撐住,沒娘的孩子就跟草一樣,誰都能來踩一腳。」秀蘭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額頭上滿是冷汗,虛弱地喊了聲娘。
「啥也別說,撐著這口氣!」趙桂花心裡也沒底,讓她配合著呼吸,時不時看看她褲腿下面是不是要生了面是不是得生了。
好在只是見紅,孩子頭還沒出。
感覺過去很漫長的時間,周建軍抱著來娣,跟穩婆跑過來了,「媽,這不是才八個月嗎?……」
「你們先去燒熱水……」穩婆說道。
「已經燒了。」趙桂花接過來娣,讓她帶著盼娣在外面安靜等著,自己和周建軍合力抬著秀蘭進屋,剛放床上,穩婆把周建軍趕出去了,產房不興男人進。
沒一會兒就聽見秀蘭的叫聲,趙桂花估摸著是發動了。她急忙去灶台那邊要熱水端著進去,只見床上秀蘭疼的沒力氣了,穩婆給她打氣,趙桂花又沖了碗紅糖水硬是灌了下去。
「娘……」秀蘭滿臉都是汗,整個人跟水裡撈出來一樣,「我不行了,來娣……盼娣……」
穩婆突然喊道:「不好,不好,摸著不對,孩子橫著。」
忽然覺天地旋轉,趙桂花好像看見了前世她也是在這個屋子裡,那時候房本早交出去了,這屋裡沒人聽她說話,秀蘭也是在這兒屋生了兩天兩夜沒生下來,穩婆換了兩三個,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孩子憋死在肚子裡,人也沒了。再後面老二續娶劉鳳霞的表妹曼麗,描眉畫眼進了門,就虐待苛打來娣盼娣!
後來無意間聽見另個半路接手的穩婆跟人念叨過一句,「要是早摸出來是個橫的,手上使個巧勁兒推出去,興許還能救。」
趙桂花哈出一口氣,眼神清明過來,送醫院?來不及,二十里土路,顛到半道人就沒了。
她挽起袖子,「把熱水續上,剪子火上燎了,乾淨的布再拿點。」她看向秀蘭,「你現在先別用力,娘試試,你別放棄!」
她雙手一點一點摸著肚子上胎兒的輪廓,找到臀部往相反的方向推轉,順著宮縮一點點把胎兒轉過去,講究手腕發力,力度緩和。
不一會兒功夫,她身上也全是汗。
終於轉正,她鬆開手,和秀蘭說:「深吸一口氣,屏住,再放鬆,想拉大便一樣就用力。你都生了兩個了,這個也可以!」
「再來,呼吸一大口氣,屏住,再放鬆。」趙桂花又給她灌了一碗紅糖下去,這盆里的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從晌午熬到天黑,又從天黑熬到後半夜,後半夜終於生下來了。
趙桂花這才鬆了一口氣,只是穩婆拍打著孩子,哭聲細的跟貓叫似的,全身通紅,也就跟貓一般大小。可好歹還是生下來了。
秀蘭眼淚混著汗,喊了聲娘。趙桂花拍了拍她的手,「甭管男孩女孩,平安生下來就好。」她把裹著的孩子抱來給秀蘭看。
老二周建軍紅著眼進屋,二話不說衝著他媽和穩婆就是結實的磕了三個響頭。
「丫頭也是周家的骨血,以後誰再叫『死丫頭』別怪我撕了誰的嘴!」趙桂花走出屋去,跟院子裡的眾人說道,「這丫頭生的艱難,還早產,以後就叫平安,周平安。」
她特意看了眼劉鳳霞,前腳端水進屋自己出門,後腳秀蘭就躺在地上見紅了,要說真沒關係,那都不信。
趙桂花打發眾人之後,又進了秀蘭屋,孩子躺在邊上,連吸奶的勁兒都小,周建軍弄了兩口糖水先把娃哄睡了。
秀蘭見她進來又想起來,被趙桂花抬手打斷了,「躺著吧,這回估摸著傷了底氣,多休息休息。」她擔憂地看了眼孩子,老話說七活八不活,這八個月早產的孩子很懸了。
「我給她取名周平安,希望以後她平平安安。」趙桂花說道,又看了眼秀蘭邊上剛上床就睡著的倆丫頭,「來娣盼娣,招來盼去,招的盼的都是弟弟,委屈的還是這倆孩子,」她沉思了會兒,「往後就叫來安,盼安,希望她們也平安順利。」
「雖然是女兒,到底也是你們的孩子。」
「都聽媽吧。」周建軍悶聲說道,「本以為生個孩子很簡單,今兒親眼看見那一盆盆的血水,還有穩婆那聲不好了,我心都快跳嗓子眼上了,媽,以後我再也不期盼兒子了。」
「你要真有心以後就跟你媳婦好好過日子。」趙桂花又看向秀蘭,「孩子只怕養的不容易,今晚上孩子我來帶,你先休息。」
秀蘭話還沒說眼淚倒是先掉下來了,趙桂花給她擦了,「瞧你那沒出息的勁兒,哭什麼哭,養好身子還有仨孩子等著你呢。」
趙桂花抱上孩子回屋,她把孩子裹進自己懷裡,一夜沒敢翻身。
第二天,劉鳳霞提著十個雞蛋過來道喜,進門笑的歡,「弟妹真的是好福氣,媽親自坐鎮。」
「是,要不是我扭轉她胎位,只怕娘倆都懸。」趙桂花抬眼看她一下,「好端端地人怎麼就躺在地上了呢?分明還沒到時候。」
劉鳳霞嘆口氣,「我也是納悶了,當時我端水出門開不了門,秀蘭說她來開,誰知道就這麼摔了出去呢,都怨我沒長三隻手。」
趙桂花冷哼一聲:「知道是說她不小心摔下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推的呢。」
「媽,這話可不興亂說。」劉鳳霞笑著打趣,「我可沒這個膽兒,那血淋漓的瞧著就害怕。」
等人走後,趙桂花坐在炕沿邊上,問秀蘭:「她撞你哪兒了?」
秀蘭愣了愣,手往腰後按了一下,「就在這兒,她那肘子硬的很,我那一摔不知道是她撞的關係,還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空的原因。」
趙桂花沒說話了,她看了眼門檻外,外面台階可寬呢,能摔到地下去?這比帳得先記下。先顧著保這奶娃娃還是頭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