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惦記的是房還是媽?


  因著大房來了表妹,跟著劉鳳霞一塊住兒,周建國跟周建設去睡了。就叫他們單獨開灶,趙桂花實在是不想見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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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中午吃著飯,老四周建蘭沒心思的扒拉著飯,筷子重重地擱在桌上,扭頭不滿地看向趙桂花,問:「媽,你天天晚上擱二哥屋裡看那崽子,也關心關心我,我可是你親閨女呢,我那五百塊的嫁妝錢,上次你沒給,這次你先支給我,省的全貼那小崽子身上了。」

  趙桂花放下碗,冷冷一句:「平安也是周家的骨血,再叫一聲崽子,試試。」周建蘭嘟嚷著嘴。

  反是涉及到問他媽要錢的,老三周建設就跟著附和,說:「就是,憑啥只給兒子掏錢,不給閨女掏,那也是你親生的呀,給個五百……」周建設說道這裡,咂舌了,轉頭看向周建蘭,「四妹,五百呢!大哥二哥當年結婚攏共就兩百,你這個要的太多了,有點貪了……」

  周建蘭白了他一眼,「多什麼,你也不看看大哥他們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再說了,你自己不也要了一千嗎?」周建蘭哼了聲,聲音放小了些,說:「你那小白鴿值一千啊?那我可是正經家的姑娘,要五百不過分吧?」

  「說錢就說錢,你扯她身上幹啥,」周建設不樂意四妹說自己心上人,「再說了,陪酒只是一份工作,咋就不正經了!」

  趙桂花安靜地吃著自己的碗裡的飯,不接話。

  老五周建梅聽著他們吵架,在瞧瞧她媽,眼圈下都是烏青,忍不住一筷子拍在桌子上,嚇了周建蘭和周建設一跳。

  兩人回頭一見是周建梅,不約而同的鬆口氣,「你整這齣幹啥?」周建蘭順了一口心頭氣,「嚇了我一跳。」

  「四姐,你是已經找到對象了嗎?這麼急著要嫁妝錢?」周建梅開口,隱約帶著點顫音,「你忘了媽的衣櫃裡,連你出嫁要用的布,去年就扯好了。她還跟你說,早就給你攢上嫁妝,就等著你以後結婚的時候給你。」

  「媽說這些的時候,你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子,你忘了嗎?」周建梅質問她,轉頭擦了把自己的眼淚,「我啥也不要,房本也好錢也罷,是媽給的我拿,不是媽給的我不自己要。誰伺候媽到後,誰得,那是應該的。」

  「誰跟你們似的,一個惦記著媽,還是惦記著媽的房子?」周建梅說,「你們沒瞧見媽最近累得很,眼圈這麼明顯,你們還有臉扯皮!」

  周建蘭臊得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瞪了周建梅一眼,摔了手裡的筷子,噌地一下站起來,帶倒了板凳,「裝什麼清高,你不嫁人?那既然都給我準備了,我現在提前要了,怎麼了?」

  「我嫁不嫁人是我的事,」周建梅也硬氣了一回,「我就是見不得媽這麼勞累了,你們還一個個惦記她的匣子惦記她的房,你們怎麼不惦記惦記媽這個人呢?」

  「也沒見你們誰去幫襯一下,抱會兒孩子,洗個尿布啥的。」

  周建蘭呸了一聲,「那又不是我生的,我操那個心!」

  趙桂花吃完飯了,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洗了,「老五這話說得好,媽記心裡了。」

  周建蘭跺了跺腳,「媽,你偏心。」說罷她摔了門回屋去了,周建設見她走了,轉頭朝他媽笑了笑也跟著出門去了,剛出去就見三叔婆來了。

  三叔婆笑著進屋,「這是族裡前些日子抄錄的帳本,現在得空了給你送來瞧瞧。」

  「瞧什麼,族裡的規矩,有時候比公章還壓人。」趙桂花推辭了,畢竟這些帳本也是當時從她這裡出去再回來的。「我要是不放心,當時就不請三叔公了。」

  趙桂花心裡明白,這本帳,是養老議定和分家的底。這回分家,得按族裡的章程來,都有章法了。

  三叔婆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高了半個調:「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還能管一輩子不成,不成器的打一頓再說,最起碼解氣,可不能傷著自己。」

  周建設聽見了,腳步更快了,好像生怕他媽聽了三叔婆的話跑來先打他了。

  入了夜,趙桂花她翻出衣櫃裡藏著的布料,是去年老頭子還在的時候,兩人咬牙先把老四,老五的嫁妝布攢起來。兩塊布一樣厚,兩個丫頭,卻不是一樣的心,哎。她這邊摸著布嘆氣,不知道隔壁大房的燈,還亮著。

  周建蘭敲了大房的門,開門的是個和劉鳳霞六分相似的姑娘,劉曼麗。笑眯眯的塞了她一把瓜子,把人拉進屋了。

  周建蘭捏著瓜子進門,還沒坐下就先嘆氣。

  劉曼麗好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周建蘭把今日老五的話一五一十地學給了她們聽,「你們說說,老五可不就是在媽跟前裝好人叻,雖說房子沒我們女兒的份,難道她不想媽給她出嫁妝嗎?」

  劉曼麗剝著瓜子,笑吟吟地插話:「四妹,我瞧你娘不是不給,是摸不准你的性子。你要是挑個日子,把親事說定了再來提,她還能扣著不給?」

  周建蘭臉一紅,愣了一下:「親事?」

  「姑娘家要嫁妝,總得先有嫁的人吧?」劉曼麗掩著嘴笑,「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一句話戳到心坎上,周建蘭臉紅,聲音矮了半截:「我媽老嫌我眼光高,說媒的來了幾個,都叫我打發了……」

  劉鳳霞又給她碗裡添了把瓜子,慢悠悠地說:「眼光高不是壞事,挑男人得挑家底厚的。西街孫屠戶家,天天有肉有油水,聽說給閨女備的彩禮都開到八百了,村里好些人家排著隊提呢。」

  周建蘭撇撇嘴:「殺豬的,一身油腥氣,我才不嫁。」

  嘴上嫌棄,那聲「八百」卻叫她記下了,比她媽給的五百還多三百。

  又坐了一會兒,劉鳳霞笑盈盈地說,「不過你也別急,嫂子也幫你想想辦法,五百磨不過來,二百總是能磨到的。」

  這話聽得周建蘭心裡美滋滋的,「我就是知道還是大嫂開明,誰跟那不會下蛋的雞似的。」

  劉鳳霞和劉曼麗兩人對視一眼,一笑,劉鳳霞慢慢地說:「可不興這麼說了,要是叫你二哥聽見了,指定一通罵,我上次不過是罵了兩句雞吃穀子就被一通訓呢。」

  周建蘭撇撇嘴不當回事,出門時她覺得自己得到了大嫂的支持,又有幹勁了。

  等她走後,屋裡靜了片刻,燈影里傳出壓得極低的說話聲,一句也聽不真。末了,是劉曼麗一聲輕輕地笑。

  大房那屋的燈亮到什麼時辰,趙桂花沒數,她摸著那兩塊布睡了。夜裡她迷迷糊糊醒了一回,隔窗瞧見大房還亮著,窗紙上倆人影湊在一處剝瓜子,有說有笑。

  她翻了個身,嫁妝布錢糧都有數,人心沒數。就叫她們先算著吧,算盤珠子崩得再響,那也得有帳本叫她們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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