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家?那先還錢!


  平安終於滿月了,不過因著早產基本上不抱出來,秀蘭也出了月子不拘在床上了。趙桂花瞧著人齊,就召開第二輪的分家大會。

  依舊是三叔公和老支書坐鎮堂屋,得了信兒的村民又擠上來瞧熱鬧。

  這回老支書還帶來了大隊記事的小伙,坐在桌邊擺開筆記本和鋼筆,等著記錄。而三叔公那邊也是族裡的人,帶上了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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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花把那個匣子抱出來,放在桌子上。

  瞧著眾人那眼熱的模樣,趙桂花清了清嗓子,乾咳了兩聲,開門見山地說:「分家按老理,糧按人頭,錢按房這些都好說,養老先放一放也行,但是就一件事兒,這些年各房支出的糧錢,是帳,得還清了,再談分的事。」

  三叔公抽著旱菸點頭,「是這麼個理兒,從前每分家各房支出都是從公中走的,現在要分是得先還清了才好分。」

  周建設第一個不答應了,跳起來,「媽,你這就是不想分家啊!」

  周建蘭點點頭,仰著脖子說:「可不是,以前支出的那也能算?難道孩子生下來不用養的嗎?再說,我們掙的工分呢?年年交公,白交了?」

  「工分帳也在,一筆一筆都記著。」趙桂花把帳本往桌上一拍,「要算就兩頭算——誰交得多、誰支得少,當面撥算盤。我不占你們一分便宜。」

  周建軍坐在邊上不吭聲,周建梅也只是左右張望並沒有說話。

  只是大房周建國和劉鳳霞臉色不大好看,兩人對視一眼,劉鳳霞突然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起來,「媽啊,建國是老大,結婚得早,家裡處處都是困難,這些年我們大房支的,可都是媽您點頭給的,怎麼到了分家這天,卻變成我們欠的了?」她抹著眼淚,「家裡還有兩個小的,這日子可怎麼過哦。」

  「這分家可有的掰扯了,一個說給一個說借,到底怎麼算?」

  「能怎麼算,三叔公都下定論了,先前的肯定得還。」

  「還,那什麼還?咱們都是莊稼漢子,能有幾個錢還?」

  堂屋裡的人,吵得熱鬧。院子外面的人,也討論得熱火朝天。

  趙桂花拿出帳本,隨意翻開一頁,指著上門道:「我點頭,是當娘的疼兒子,帳上記著,是當家的規矩。疼是情分,記是本分。你要只認情分不認帳,那往後這院裡,也就只剩帳了」

  「你問問三叔公他們,分家章程里,往日公中的支出是不是得還?」

  三叔公那邊不用說了,剛才他也是同意這門說法,得先把帳撫平了,再來分家。老支書翻著本子,也是跟著點點頭,「是這麼個理,新章程也是這個意思。」

  三叔公又接了一句話:「老理還說新兄弟明算帳呢,這帳算得清算得明白,情分還存得住,不是你多一點就是他少一點,最後都成麻煩了。」

  周建設見他們都認了這事兒,眼珠子一轉,最後來一招,「那帳都是媽自己記的,她記多少就是多少,那我不認,萬一她亂記呢?」

  話剛說完被趙桂花一巴掌糊腦袋上,「小兔崽子這麼編排你老娘的呢!」

  周建設抱著腦袋躲,「媽,我就是說個實話,咋滴還不讓說呢?」

  三叔公拿煙杆敲了敲桌面,「這事兒也有先例,也好辦,五天後,各家如果自己有記,就拿自己記的,或者存的字條等等都行,帶來當面對。你媽真的要是有記錯的帳,當場就改。」

  老支書點點頭,接著說:「若是沒有,那就按她記的來。」

  劉鳳霞沒鬧騰了,她被周建國扶起來坐在遠點的板凳上,安靜地坐在那兒聽。人散會的時候,趙桂花瞥了一眼,倒是瞧見她一直盯著匣子看。

  過了兩日,天氣放晴,趙桂花把棉襖換下晾在院子裡曬。

  劉曼麗在窗台邊上瞧見她,殷切地說:「嬸,我來幫您扑打塵土。」很快這人就出來了,拿著棉襖拍打,拍打到衣兜時手指停了一下,捏了捏,是空的,才笑著遞迴來。

  趙桂花看見了,從她手裡接過來,「沒事,就一件襖子,嬸自己來。」

  「嬸,我瞧著您這襖都舊了,要不咱明兒帶您去鎮上買件新的,畢竟我住在這兒也好幾天了,也算是一點心意。」劉曼麗笑著挽上趙桂花的胳膊,笑起來那模樣跟劉鳳霞更像了些。

  趙桂花扒拉開她的手,「不用,年輕人也別這麼大手大腳花錢,老話說吃不窮穿不窮只有不會節約的窮。」

  劉曼麗的笑有點僵硬了。

  趙桂花沒理會她,把棉襖帶回屋去鎖上,趁著中午天氣好,她拿著衣服上村口河邊洗,還沒到村口就見老五拎著大房的小樹頭,和來安盼安一塊兒回來了。

  小樹頭不服氣地蹬著腳,盼安一個勁兒地在哭,還有來安臉的紅印子,趙桂花攔下問了句怎麼回事?

  小樹頭甩開周建梅撲到趙桂花懷裡,哭得可悽慘了,「奶,那倆賤丫頭打我。」他哎喲一聲,捂著耳朵,因為他耳朵被他奶給擰了下。

  「孩子嘴裡的話,都是大人教的。」趙桂花看著小樹頭,「找你媽去,咱們說道說道。」趙桂花一說,小樹頭推了她一下,就跑開了,邊跑邊說:「奶壞,就知道偏幫二房的,我要告訴我媽去。」

  跑了倒是先不管他,回頭再訓也是一樣的。又問周建梅到底怎麼回事。

  「二堂哥說我娘訛詐他娘,我跟他理論,他不聽還打我和妹妹,我就打回去了。」來安越說越小聲了,但是她還是站在妹妹跟前。

  周建梅也是嘆口氣,「我在鎮上趕集的時候,遇見劉家二哥了,也是這麼說。」她停頓了兒會兒,「小樹頭應該也是聽見了外面那些謠言,才這麼跟來安說的。」

  「哼,什麼外面的謠言,指不定就是從她那兒出的。」母女倆都很清楚這個『她』指的是誰,兩人沉默了會兒,趙桂花摸摸來安的腦袋,誇她道:「你做得很好,以後也要這樣保護你妹妹,但是也得保護好自己。」

  她的手指頭剛碰見來安的臉頰,她就疼的一抽,「小姑娘家家的,臉撓花了不好看。」

  來安咧嘴一笑。

  她讓周建梅把倆孩子帶回去了,自己接著去洗衣服。

  回來就見劉鳳霞站在院子裡,領著小樹頭跟秀蘭在說話,見趙桂花來了,笑著接過她手裡的盆,把衣服晾了,邊說:「秀蘭,咱們兩家可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孩子之間的吵鬧也值得你大驚小怪,媽您說是吧?」

  「這事小樹頭先給她倆道歉,你也知道是血親,瞧瞧你家的把人臉撓的,換你家孩子被人撓花了臉你心疼嗎?」趙桂花說道,就見小樹頭縮在後面不敢上前,還是後面跟著回來的小石頭知道這事,拉著他過來給人道歉的。

  這事兒也就算是翻篇了。

  晚上劉鳳霞笑著上門主動請纓,說:「媽,過兩日那對帳,字兒多眼花的,我幫您謄抄一份大點字的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孝心了。」

  趙桂花門都沒讓她進,只是站在門口,看了眼她的手,「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手吧,仔細養著別伸太長了。」

  劉鳳霞笑著謝過她的體貼回屋去了。

  趙桂花回屋把帳本從匣子裡翻出來鋪在床褥下,摸著老頭子的遺像道:「她估摸著是想搶在我前頭把帳本拿到,好挑我的錯,既是如此得先給她備本『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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