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來的夥伴
作為王大峰的髮小,徐詩佳得知他死亡的消息也還沒有超過48小時。
她還記得兩天前,剛剛結束晨間新聞播報的她正拿著咖啡坐在演播廳里看手機。
很久都沒有動靜的高中同學群里突然跳出了一條群消息,是班長發的。
內容是:
「王大峰於今日凌晨猝死,遺體被他好心的同事幫忙火化,骨灰被和他同城的老同學帶回了咱們老家,群里有時間的同學可以回老家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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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徐詩佳整個人都恍惚了。
她最初是根本不信的,這個年紀的青壯年怎麼可能會突然就死了呢?
而且,那可是王大峰啊,是她的髮小,更是礦廠家屬樓里數一數二的「別人家的孩子」。
徐詩佳認定是班長發錯了,但熬過了一上午,在午休時,她忍不住給班長打去電話,聊了很久,也就知曉了一些具體情況。
「我聽班長說,大峰近幾年和他還保持著聯繫。」徐詩佳的語氣里有些遺憾,「也可能是我們和他不在一個城市,沒辦法時刻了解彼此的近況,再加上追求的東西也不一樣,所以才漸漸疏遠了。」話到這裡,她長長嘆了一聲,然後才繼續說:「我也只是從班長口中聽說了大峰死前的一些情況,班長說,大峰是和同事鬧了不愉快,房東又在催租,可他的項目獎項被同事搶走,他有苦難言,估計也很憤怒吧,總之是多方壓力,有經濟方面,也有前途方面,再說他一直挺拼的。加上當天晚上又要熬夜趕新的方案……反正,就出事了。」
說到最後,她感覺被沉默包裹住了身體。
也不知道是在說王大峰的事情,還是,在說她自己一路以來的經歷。
徐詩佳不由地聯想到了她的遭罪,她那些,不能言說的種種遭遇。
直到趙嘉讓的聲音把她重新拉回了現實。
「我聽說的,可和你的不太一樣。」趙嘉讓始終皺著眉,他的表情說不清是不滿還是不耐,更多的是一種不痛快。
「什麼不一樣?」徐詩佳看向他。
「我有個同行在大峰公司里掛職法律顧問,是他告訴我的。」趙嘉讓頓了頓後,繼續說,「大峰是工作上有瑕疵,近兩年的時間裡,他處理不好上級的關係,加上業務能力有限,所以連續加班了長達兩個月。」
實際上,加班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常態,徐詩佳並不覺得這是導致「問題」形成的直接原因。
所以,她等著趙嘉讓把話說下去。
趙嘉讓重新開口道:「他每天都要忙到凌晨3、4點才下班,無論是方案還是細節,都要處理得精準,有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吃飯。接著他又要在8點準時打卡上班,久而久之,身體也就出了變化,我猜,他可能精神上也出了點問題,意識不到最後自己在做些什麼。」
徐詩佳眯了眯眼,她充滿質疑地反問:「你的意思是,大峰是得了抑鬱症?」
話題似乎走向了需要嚴肅探討的地步。
並且,趙嘉讓對「抑鬱症」這三個字像是有點應激,他眉心皺得更緊了,立刻反駁:「你別亂說,我沒那意思,別動不動就說什麼抑鬱症。」
「可我是順著你的話來分析的。」徐詩佳也不太高興了,「我覺得你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你從以前就總是和大峰比,該不會是覺得現在終於比過他了,所以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吧?」
趙嘉讓感受到了徐詩佳語氣里的挑釁。
小的時候就是這樣,她時常會以一種刁鑽的視角來看待他,並且總是朝著詭異的方向來對他進行點評。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沒變。
趙嘉讓瞬間就沒有了溝通的欲望,一副「懶得再說」的表情,他站起來,轉過身時丟下一句:「幸好和你分了。」
徐詩佳也不謙讓,回敬道:「我可不記得和你處過。」
趙嘉讓條件發射地轉回身,在他試圖接招的那一刻,沈朱航及時勾住了他的肩膀。
「別一見面就變回青少年啊,咱們都是社會人了,有話好好說唄。」沈朱航笑笑,無奈地提醒:「更何況,這會兒可是王大峰的葬禮啊,老趙和老雪你倆換個時間和地點再敘舊。」
老雪這個稱呼,是沈朱航對待徐詩佳的「專屬」綽號。
徐詩佳的小名其實是小雪,臘月初九下雪天出生的,九年義務教育之前她的名字一直是徐小雪,在高考前夕才改成了洋氣點的徐詩佳。而徐詩佳的生日比沈朱航大2個月,他就總是「老雪」、「老雪」的稱呼她,甚至還有更過分的「老雪大姐」。
只要一聽見這個綽號,徐詩佳就覺得自己在外多年的打拼如同一個笑話。
仿佛一旦回到故土,她就會原形畢露,所謂的「優秀」和「成功」都是曇花,她永遠都逃不掉小縣城的底色。
「不好意思,葬禮結束後我就要回去工作了,沒空敘舊。」徐詩佳從椅子上站起身,她不再看趙嘉讓和沈朱航,頭也不回地推開酒店大門,朝著1號廳的位置走去了。
繞過長廊時,牆壁上掛著的電子屏中顯示著非常醒目的紅色日曆數字,下面還滾動著距離除夕剩餘的日子。
還有4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