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謊話」


  實際上,朱一花是根本不相信王大峰會欠什麼錢。

  她一手把孩子給帶大的,肯定了解自己家的孩子是什麼樣的秉性。

  王大峰從小規規矩矩,是鄰居口中的好孩子,是班級里的好榜樣,更是她引以為傲的好外孫,那些不法的事情他別說去做,連沾都不會沾。

  所以,她不停地追問徐詩佳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徐詩佳多的不再說,只強調這件事關乎到王大峰的面子,還說現在外面工作壓力很大,時代變了,要朱一花多一些理解,也多一些改變。

  「總之,我就是來把東西給姥姥的。」徐詩佳生怕會穿幫,她急著起身離開,明顯不想過多解釋,只對朱一花交代,「您千萬別去問大峰,我和他承諾過絕對不告訴您,這事兒就這樣吧,等他以後有機會回來……再親自和您解釋。我、我家裡還有事,先回去了。」

  朱一花卻拉住了她的手,徐詩佳下意識地想要甩開她,但一低頭,就看見朱一花耷拉下去的嘴角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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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能不能別走啊?」朱一花懇求地挽留,「姥姥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你一面,你爸媽有那麼長的時間能和你在一起呢,姥姥就一個人,大峰現在又不知道咋回事兒,你多陪姥姥一會兒吧,吃完飯再走,行不?」

  徐詩佳瞬間就心軟了。

  她幾乎沒有猶豫,連聲說,「行,行,我不走了,咱們一起吃飯。」

  朱一花這才又恢復了笑臉,可她轉身進廚房的時候,徐詩佳清清楚楚地看見她抬手去擦拭眼角。

  那一刻,徐詩佳無比怨恨似的在心裡罵了幾段國粹。

  罵趙嘉讓和沈朱航的,罵他們兩個臭男的沒擔當,順便再罵一句自己,因為她把事情搞得更加複雜了。

  最後,也不忘罵王大峰。

  怪他照顧不好自己,怪他撇下朱一花一個人。

  也怪他,再也沒辦法回來了。

  那天的午飯大概是徐詩佳這輩子比較難吃的之一,倒不是說朱一花的手藝問題,而是她心裡壓著事兒,連吞咽都十分困難,根本嘗不出那久違的炸五花肉究竟是什麼味道的。

  而朱一花像是怕她擔心,也不敢多問別的,吃飯時一直不停地給她夾菜,還主動找話題,很努力地想要她度過開心的一頓午餐。

  下午1點鐘左右,徐詩佳愧疚無比地離開了朱一花家裡。

  臨走時,朱一花欲言又止地緊握著徐詩佳的手,小心翼翼地說:「小雪,我都聽你的,你不讓我去打擾大峰,我就先不去,你們年輕人不容易,姥姥不給你們添麻煩。」

  徐詩佳不太自然地笑笑,她推開朱一花的手,逃似地走出去,甚至不敢回頭,怕朱一花會站在窗邊望著她。

  「徐詩佳啊徐詩佳,你說你接的是個什麼破爛活兒啊,就說什麼都不該答應,憑啥便宜趙嘉讓和沈朱航那兩個死東西?」徐詩佳一邊走出小區,一邊憤恨地小聲嘀咕,「而且你為什麼要撒謊?實話和姥姥說王大峰死了啊,咋就非要說他欠錢?這下可好了,接下來怎麼圓啊,真是服了……」

  她鬧心得要死,手機卻在這時跳出消息。

  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趙嘉讓發來的。

  「怎麼樣了?」

  夠讓人火大的。

  什麼叫怎麼樣了,高高在上個什麼勁兒啊?徐詩佳本來就煩,看到這條消息簡直更煩。尤其是發現上一條消息的顯示時間是3年前,還是他群發的工作相關的反詐消息,也就是說,他們兩個足足有整3年沒有過任何聯繫。

  如果不是為了王大峰的事情,憑趙嘉讓的那種性格,他恐怕此生都不會再和她有交集。

  一想到這,徐詩佳的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乾脆選擇把趙嘉讓的對話框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

  剛要放下手機,姜浩然的電話打了進來。

  徐詩佳原本還緊皺的眉頭便不由地舒展開,她迅速接通,頗有點嗔怪,「嗨,大忙人,這都辦完葬禮了,你怎麼回事兒啊?還沒回來?」

  姜浩然挺無奈地嘆氣:「不好意思,我就是要和你說這事兒的,本來都到車站了,我領導……他非打電話要我回去替班,實在是走不開,我就把票改簽了,得下周才能回。」

  「替班?不是我說,你發小發喪呢,有什麼天大的事兒非要你替?」

  姜浩然又是一聲長嘆,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又一次道歉:「真是對不起,我錯了,明明說好了要一起送大峰最後一程,唉,你能等到我下周回去嗎?」

  「不能。」徐詩佳見環路車來了,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順手掏出一塊錢的硬幣坐上車,找到空座後繼續說,「我就請了三天假,打算明天晚上就走了。」

  「這麼快?」

  「大姐,你都請不下來假呢,還好意思嫌我請的少啊。」實際上,徐詩佳只是在假裝自己很忙罷了。

  畢竟,她眼下是個「待業青年」。

  姜浩然便第三次說了「對不起」。

  要說起姜浩然,作為6人小團體裡唯二的女同學,她是徐詩佳學生時代里的嫡閨蜜。因為是典型學霸,當年的她憑藉著滿分數學和年部第三的頭銜從世俗意義上征服了徐詩佳,就算徐詩佳不服趙嘉讓那種假學霸,她總會真心實意地欽佩姜浩然。

  無論做朋友還是處對象,必須要認可對方才能保持長久。

  姜浩然在徐詩佳心中的分量很重,但對比起來,徐詩佳卻不覺得姜浩然對自己是無話不談。

  尤其大學畢業之後,各自忙碌著彼此擅長的領域,基本上總是徐詩佳主動聯繫姜浩然。

  儘管知道姜浩然的個性很I,可徐詩佳還是會有些不滿。

  譬如這次,她也覺得姜浩然沒有說實話。

  「你是不是遇見什麼問題了?」徐詩佳試探著問,「晶晶,真要是有事兒,你可以告訴我,別總是自己憋著。」

  姜浩然笑了下,「能有什麼事兒啊,別瞎想了,我挺好的。」接著轉移了話題,「你替我給朱姥姥帶聲好,多陪陪她,咱們能為大峰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隔著手機的這一邊,徐詩佳緩緩地點了點頭。

  掛斷電話,她看向車窗外,霧霾很重,還不到下午兩點,卻覺得已經臨近黃昏。

  再轉回眼看向車內,乘客們裹著厚實的羽絨服,手裡拎著的袋子各色,紅色的,綠色的,還有塑料的,裡面裝著白菜、土豆和茄子或是蘿蔔,偶爾還會和同座的人詢問對方的菜是在哪家超市買的,多少錢一斤,要是買貴了,可要罵上好一陣。

  徐詩佳聽了一會兒,竟覺得心情因此而放鬆了不少。

  她感覺時間過得很慢,自己難得地鬆弛了下來。

  直到環路車到站,她在礦廠居民區下了車。

  頭頂飄下零星雪片,徐詩佳往衣領里縮了縮脖子,大步朝前走去時,她看到有雙不錯的球鞋站在一米之遙。

  再順著那雙長腿往上看,徐詩佳立刻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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