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弟弟是你們的孩子嗎
池魚埋在江聿錚懷裡,精神高度緊繃,直到男人的腳步聲遠到聽不見,才敢偷偷鬆一口氣。
「喂,抱夠了沒?」
池魚反應過來,退出少年懷抱。
胡亂用手摸了把眼淚,憑藉微弱燈光瞥見少年的卡其色內搭被自己的眼淚鼻涕洇開了一片水漬。
這衣服一看就貴。
會讓她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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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人的行頭一看就不一般,怕是把她賣了都賠不起吧。
她咬著嘴唇退開一步,「謝謝。」
「阿錚!怎麼跑這來了?」
白江小跑過來,滿面春風,手中沒了抱來的玫瑰和十幾袋大牌禮物,看樣子告白成功了。
兩人齊齊順著聲音看去。
白江一把攬過江聿錚的肩,「謝了啊兄弟,沒你我真搬不動那一大堆東西。」
說完忽然注意到邊上縮著脖子的「鵪鶉」。
瞧了自己兄弟一眼,「這是……?」
江聿錚掙脫開被他攬住的肩膀。
被男人攬著的感覺,怪怪的……
即便白江是他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也讓人不自在。
江聿錚看向女孩,一時間不知怎麼解釋現在的局面。
丟給白江一句:「少管。」
池魚等兩人打趣完,摳著手指開口:「你的衣服......我......我賠給你吧。」
如今兩人之間有了點距離,江聿錚終於看清女孩的模樣。
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毛衣,牛仔褲看上去也薄得透風。
他回想起來剛才那個醉鬼過去的時候,手裡貌似攥著意見衛衣外套。
看來真是死裡逃生,衣服都被人扒掉一層了。
江聿錚挑眉一笑:「你確定?」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個女孩賠不起這件內搭,偏就要逗逗她。
「我......我儘量,我現在可能賠不起,我可以分期。」
「分期?分到猴年馬月?」
池魚不說話了,她不想欠別人什麼,更何況眼前這個人五分鐘前剛救自己一命。
大不了這段時間不吃晚飯,多打幾份工,兩三個月總還得上。
白江見她嘴巴都要被自己咬破了,手肘懟了下江聿錚,「得了吧你,幹嘛欺負人家小姑娘,你缺這一件衣服?」
說完又看向池魚,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別擔心,這小子就是嘴巴毒,不會和你計較一件衣服的。」
「剛剛過去的是騷擾你的人吧,你家住哪兒,需要我們送你回去嗎?」
被冷風吹久了,池魚鼻尖微微發酸,飛快垂眼避開白江的對視。
又看向江聿錚。
她在等衣服的主人發話。
「得了,無聊。」
江聿錚隨意擺了擺手,下巴往巷子一頭揚了下。
「走不走,再不走那人回來了。」
他居然還在惡趣味地嚇人。
池魚確定他不在意衣服後,懸著的心踏實了大半。
終於想起被自己拋棄的行李箱,轉身往來時的地方跑去。
在這種地方,有點價值的東西脫手超過三分鐘幾乎就沒了找回來的可能。
別的丟了都無所謂,可那箱子裡還有外公留給她的玉墜。
她捨不得戴,更不敢在父母面前戴。
被看到了無疑是會被拿走換錢,再用到弟弟孟翔身上。
兩個月前孟翔上了高中,父親孟亞中和母親池佩雲通知池魚要把她送到鄉下外公外婆家。
原因僅僅是要給弟弟騰出安靜的學習空間。
池魚今年已經高二,從出生起就睡在家裡的雜物間。那裡支了一張摺疊床,在逼仄狹小的空間內顯得格外礙眼。
而弟弟一出生就有刷好新漆的臥室,如今為了他的學習,父母甚至要把她直接趕走。
池魚反抗過,「媽,外公家到學校坐公交要三個多小時,我......」
「那你不會早點起床?」池佩雲只顧著配合孟亞中把摺疊床搬出房間,「女孩子家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就讓你上完初中就去打工,現在給你讀書已經是對你夠好了。」
「媽,高中是我自己考上的,高一學費用的是校獎學金,生活費也是我自己賺的,為什麼我已經拼盡全力做到最好,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分給我哪怕一點點的關心。」
池魚爭辯到哽咽,「難道只有弟弟是你們的孩子,我就不是嗎?」
她想去攔父母搬床的動作,求他們不要趕走自己。
孟亞中不耐煩地甩開池魚阻攔的手,冷冰冰道:「又來了,哭哭啼啼的。」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池魚一個人在胡鬧。
最後她只能妥協,去到鄉下每天早出晚歸上學。
好在外公是疼她的,池魚才去的第一周,某天晚上外公悄咪咪遞給了她一個盒子,池魚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枚玉墜。
玉墜不像電視劇里那種價值連城的泛著華貴的綠光,是一顆透白的小葫蘆,靜靜安置在池魚手中。
外公佝僂著背脊,疼愛地拍了拍孫女手背,「你爸爸媽媽被你外婆講歪了心思,對你實在是......唉......」
外公無奈地嘆了口氣,「外公沒本事,沒幾個錢給你保障,這枚玉墜你拿著,就當外公給你留個傍身之物。」
半個月前,外公在浴室洗澡不慎滑倒,後腦勺著地,永遠離開了人世。
外婆把一切罪責歸咎於池魚,罵她是掃把星、討債鬼,咒她遲早要給她外公賠命。
事情鬧得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村支王叔看不下去外婆天天把小姑娘鎖在房間裡打罵,這才聯繫了池魚父母把人接回去。
孟亞中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面子,眼見把人留在鄉下會落個」拋棄女兒」的惡名,只得答應把人接回。
池魚沖回行李邊。
看清地上的一片狼藉後,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衣物書籍散落一地,她撲過去翻看,剛止住的淚水不受控制再次湧出。
池魚手指抖得厲害,兩個少年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女孩跪在地上,捧著一個空空布袋子哭得泣不成聲。
白江蹙眉,縱使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他,也沒見過如此悲戚的神情。
地上的女孩好似被抽乾了精氣神,眼神空洞地落在手裡的布袋子上。
她沒在看布袋子,她的眼神毫無歸處。
片刻之後,池魚雙手撐地站起,跪久了腿疼,起身時踉蹌了一步。
站得近的江聿錚接住她,把人扶正。
「丟什麼了?」
池魚搖頭,一言不發收拾地上的東西,胡亂塞進箱子。
「謝謝你們,我家就在前面,不用送了。」
世界上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那一刻池魚忽然就覺得無所謂了。
都無所謂了。
父母的白眼,外婆的咒罵,永遠得不到關愛的自己......
連外公留給自己的唯一一件東西都保存不好,她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生來就是個災星。
池魚拖著箱子,雙腿發軟,一步步強撐著往出租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