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討債鬼


  一句話讓在場三人都原地石化。

  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阿錚!我找你半天。」

  白江氣喘吁吁地從走廊另一端跑過來,扶著膝蓋大喘氣。

  「快,下節是白無常的義大利語課,現在跑回去還來得及。」

  國際部和普高部兩個校區之間由一條天橋連接,平時兩邊的人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擾。

  

  所以周沫對國際部的他們出現在這覺得很是意外。

  「白江?」

  剛才光顧著找江聿錚了,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江才注意到一旁的周沫。

  「喲,周大小姐。」

  兩人上次在白江爺爺生日宴上結緣,不對,是結仇後,就一直看對方不順眼。

  「你不在自己那個小破俱樂部里開車,跑學校來鬧什麼?改性了?」

  白江翻了個大白眼,雙手環胸不屑道:「我可不像周大小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把自家老爹哄得暈頭轉向,沒辦法呀,只能被抓學校來好好表現了。」

  半月前白江爺爺過七十大壽,壽宴邀請了淮都一眾名流權貴,其中就包括了周沫與其父親。

  白江當晚練完車匆匆趕到,本想從後面溜進家裡,卻被出來透氣的周沫撞個正著。

  白江低頭跑的急,一股腦往前跑,直接把周沫撞倒在地,害得人定製的禮服豁開了個大口子。

  自此,兩人算是徹底結仇。

  眼見周沫和白江咬牙切齒就差打起來了,池魚拉了拉周沫的袖子,「快上課了,我們回去吧。」

  江聿錚也被白江拉著要往國際部趕。

  和池魚擦肩而過時,女孩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個......我欠你兩個人情,以後有機會一定還。」

  她說完又覺得不夠鄭重,補了一句:「我說到做到。」

  普高部催命般的上課鈴響起,劃開了他們之間的寂靜。

  她不知道江聿錚有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也不知道如果他聽進去了,日後會讓自己做什麼報答。

  池魚不想欠別人什麼,可如今的她確實做不出什麼實質性的回報。

  雙雙被人拉走之際,她回頭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沒想到他也回過頭來,四目相對間,池魚又一次率先移開了目光。

  江聿錚和白江踩著點坐到了義大利語課的教室里,白江用筆戳他。

  「剛剛那個女孩,是不是昨晚那個美女?」

  「美女?」江聿錚斂眉,思考他說的是不是池魚。

  「不是吧,那麼漂亮你都看不上,那還不算美女?我看都能吊打金晗了。」白江邊說邊在書本上胡亂畫了幾筆。

  金晗是國際部公認的校花,代表學校參加過無數舞蹈比賽,獲獎無數,少年成名,半隻腳已經踏進了娛樂圈,算是個小明星。

  這義大利語白江聽起來就和鳥語差不多,一個頭兩個大。

  江聿錚沒回話,腦子裡閃過與池魚在走廊的匆匆一瞥。

  美嗎?就那樣吧……

  高二1班下節課是化學,又是讓周沫頭大的學科。

  池魚抬著頭,專心致志地跟著老師的講解理解各種物質之間的反應現象。

  桌上突然飛來一個小紙團。

  池魚疑惑地朝周沫歪了下腦袋,周沫不語,眼神示意她打開。

  趁著化學老師背身寫板書的瞬間,池魚拆開小紙團鋪平。

  [我想起來我有個叔叔家裡找家教,開出時薪挺高的,小魚兒你要不要去試試,這樣也能為下學期學費分擔一些。]

  最下面是一串號碼。

  周沫給她自己選擇的權利。

  自家爸媽連自己吃不起飯都不管,學費定是一分不會出的。

  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等池魚一成年就把她嫁出去換彩禮。

  一整天,池魚都在糾結這件事情,晚上坐在公交車站等車時想出了神,眼神無意間落到電話手錶上。

  要不,試試?

  池魚掏出口袋裡揉皺了的紙條,對照著號碼撥通。

  響鈴十幾秒,那頭接通。

  「您好,江氏秘書處Tina。」

  池魚先前也做過家教,接電話的全都是家長本人,對方開口報出的身份一時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打錯了。

  「餵......您好,請問你們是在找高中家教老師嗎?」

  對面沉默三秒,Tina在待辦事項里翻找半天才找到。

  黑色未加粗的幾個字「二少找家教,本月末前完成」,被一眾紅色加粗的工作任務淹沒。

  「對的我們需要給孩子找家教。」

  Tina交代了一下孩子的基本情況,約好周六下午一點面試。

  掛電話後,池魚的手錶信息收到一處地址。

  導航距離城中村出租屋有足足12公里,坐公交車後要轉一趟地鐵,再步行400多米。

  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可是沫沫說時薪高,她認識的叔叔,大概是渝都名流權貴。

  有錢人出手總不會太小氣。

  這樣加上自己周六周日在便利店打工的工資,差不多夠下學期的學費和資料費。

  想到這,池魚撥通便利店老闆電話,申請這周六請假。

  便利店老闆是個中年大叔,人很和藹,做事憨厚老實。

  他當初原是不打算僱傭池魚的,按他的話說,好好的小姑娘正是該努力學習的年紀,出來打工多耽誤學習。

  得知池魚的家庭情況後,對這個小女孩更多的是心疼,還給池魚每天多了20工資。

  就這兩個電話的功夫,池魚完全沒注意到最後一班城市公交已經從她眼前開過。

  回過神來時連車尾燈都不剩。

  這下慘了......

  池魚猶豫半晌,要不要問周末借個20塊錢打車回去。

  街上汽車川流不息,晚高峰的學校附近擠滿了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冬天的天黑的早,街邊小店紛紛亮燈,霓虹映襯出渝都這座城市的繁華。

  一輛黑色保姆車從池魚眼前緩緩開過,她沒留意,滿心只想怎麼回家。

  車子開到路邊停下,司機打開雙閃,靠近公交車站一側的自動門打開。

  池魚仍舊沒管。

  「池大美女?」

  這欠揍的叫法,熟悉的聲音。

  池魚猛地抬頭,江聿錚已經走到了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一身長款灰黑色大衣,內搭一件深黑色針織衫。

  輕盈、乾淨、高級。

  池魚腦子裡蹦出這三個詞。

  與裹著穿了四年舊棉服的她天差地別。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片片純白落到女孩髮絲上,徒增一抹冷冽。

  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為江聿錚撐起黑傘。

  「少爺,下雪了。」

  淮都今年的初雪,來的措不及防。

  「江聿錚抬頭望向天空一秒,接過傘後對司機說,「嗯,你回車上吧。」

  黑傘向池魚傾斜,遮擋住雪花。

  「放學不回家,在這cos雪人?」

  她就不該期待從江聿錚嘴裡聽到暖言。

  這人幫過自己好幾次是沒錯,但他的毒舌池魚也是深有體會。

  她伸手拂去頭頂和衣服上的雪花,吸了吸鼻子,「你......是來找我還人情的嗎?不好意思我現在沒錢......」

  「我就那麼像討債鬼?」

  江聿錚真是搞不懂這小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眼見池魚一個人坐在公交車站,親眼目送走了最後一班車子,想來幫忙才讓司機停車的。

  合著在她眼裡自己成了討債的?

  要說他為什麼要幫忙,大概是自己鬼迷心竅了。

  池魚聽到「討債鬼」三個字,條件反射皺了下眉。

  語氣也變得冷冰冰,「對不起,欠你的我會還的,你說吧想我做什麼。」

  「做什麼都行?」

  ?

  池魚抬眸看了江聿錚一眼,這不正經的語氣是什麼鬼?

  她攏緊外套,防備地後退一步,「僅限物質上的。」

  說完還抿了下嘴,一臉「我警告過你了」的表情。

  雪越下越大,落到女孩的斜面上,化成水,洇濕了灰色運動鞋。

  江聿錚沒接話,把傘往她那邊遞了遞。

  「都欠我兩次了,也不怕再多一次了吧?」

  池魚冷得臉都快僵了。

  江聿錚側身指了指保姆車,「公交走完了,不想凍死的話就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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