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池老師,多多指教
池魚最後還是上了江聿錚的車。
雪越下越大,公交站台連個擋風的棚都沒有,她再站下去怕是明天得進醫院。
一路上她縮在后座,書包抱在胸前當盾牌,除了報了個巷口地名,半個字沒往外蹦。江聿錚也沒搭理她,靠在那兒閉著眼,不知道睡沒睡著。
到了城中村巷口,池魚推開車門,猶豫幾秒還是開口道了謝,不等人回復,撒腿就往下跑。
江聿錚掀了掀眼皮,看她跑得跟逃命似的,嗤了一聲:「我還能吃了她。」
他不懂,在這吃人的地方,要是被街坊鄰居看到池魚從一輛豪車上下來,不出一天就會傳遍巷子——
池家女兒榜上有錢人嘍!
兩天後。
池魚按照地址,站在「雲山墅」別墅群的大門前,仰頭數了數門口鎏金大字的高度,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攥著寫有地址的皺巴巴紙條。
保安大哥的目光在她這身行頭上溜了一圈,態度堅決:「沒有業主確認,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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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拿出通話記錄里的號碼給他看:「是江氏秘書處約我來的,能不能幫忙問一下?」
「不認識不認識,您讓業主給我們打個電話。」
池魚掏出電話手錶,Tina的號碼撥過去,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這會兒人正忙著公司項目會議,手機放在辦公室。
寒風灌進領口,池魚凍得縮了縮脖子,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來迴路費將近二十,要是進不去,這趟血虧。
正盤算著要不要再等十分鐘,一陣跑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亮藍色跑車在門口減速,車窗降下來,白江那張臉探出來,眯著眼認了兩秒。
「池魚?」
池魚愣了愣:「白江?」
自從走廊一面後,周沫拉著她吐槽了整整兩天的白江,這個名字現在在她腦海里十分深刻
「嚯,真是你。」白江把車靠邊一停,從車上跳下來,黑色無袖T恤外面隨意套了件飛行員夾克,露出來的小臂上那道疤在冬天顯得格外扎眼。
「你杵這兒當什麼門神呢?」
池魚尷尬地笑了笑:「我來面試家教,進不去。」
白江一聽「家教」倆字,樂了:「走,我帶你進去。」
他扭頭沖保安揚了揚下巴,「老趙,我朋友。」
保安立馬換了個笑臉,麻利地開了門。
池魚鬆了口氣:「謝謝。」
「客氣什麼,順路的事兒。」白江也沒上車,把車鑰匙丟給保安就讓他幫忙開進去了。
他揣著兜兒在前面領路。池魚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每棟別墅之間隔著老遠,綠化帶修得跟學校操場似的,路邊的樹都帶著造型。
「你教什麼科目?」白江隨口問。
「高中全科。」
「嚯,學霸啊。」白江吹了聲口哨,又自嘲地笑了笑,「你們這種成績好的,是不是看我們這種人就特別不順眼?」
池魚搖頭:「沒有,比我成績好的很多。」
白江回頭看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發現人停了。
池魚盯著路邊一棟別墅的門牌,白江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眨了眨眼。看了看池魚手裡的地址條,又看了看門牌。
「艹。」
池魚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這應該是江氏秘書處約的吧?」
「你面的,是江聿錚的家教?」白江憋著笑,聲音都在抖。
池魚只覺得天旋地轉。
渝都姓江的那麼多,大名鼎鼎的江氏就那一家,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回想起來,Tina當時說的是「二少」,而江聿錚在學校里那副做派......
白江已經掏出手機了,對著她拍了一張,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
「你幹嘛?」池魚伸手想搶他手機。
「給我兄弟發個預告。」白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寫著「看熱鬧不嫌事大」七個大字。
他往門禁上一按,對著對講機喊:「阿錚,開門,你家教來了。」
對講機沉默了三秒。
「你有病?」
「你才有病,快點。」
鐵門自動打開。
池魚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踩塌了後跟的灰色棉拖。
視線往上,家居褲,皺巴巴的深灰色毛衣,頭髮亂得像鳥窩,頭頂還倔強地翹著一撮,整個人跟學校里那副收拾得一絲不苟的少爺派頭判若兩人。
江聿錚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明顯也愣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再抬頭看向白江。
若是眼神能殺人,此時白江大概已經被砍成血沫了。
白江笑得就差蹲在地上捶牆了。
江聿錚深吸一口氣,抬手胡亂扒拉了兩下頭髮,拉開門,面無表情:「進來。」
池魚低著頭從他身邊蹭過去,餘光瞥見他耳朵尖紅了一片。
她想笑,但死死咬住了嘴唇。
江家客廳大得離譜。池魚在玄關換鞋的工夫掃了一眼,光客廳就比她家整個出租屋大三倍。
裝修倒是沒她想像中那種金碧輝煌的土老闆風,灰白色調,乾淨利落,唯一讓她多看了兩眼的是落地窗外能直接看到隔壁白江家的院子,兩棟別墅之間就隔了一道矮籬笆。
「阿錚,這位是?」
池魚轉頭。
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的樣子,保養得極好,皮膚白淨,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
一身墨綠色絲絨家居長裙,脖子上繞了串珍珠,五官跟江聿錚倒是有三分像,落到她臉上就全剩了那股骨子裡養出來的矜貴。
池魚趕緊站好:「伯母好。」
沈曼雲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池魚從頭掃到尾,從舊外套到開膠的鞋,再到女孩挺得筆直的脊背和那雙乾乾淨淨的杏眼。
「這就是Tina找的家教?」
「嗯。」江聿錚往沙發上一癱,長腿大剌剌地伸著。
沈曼雲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池魚,語氣不咸不淡:「小姑娘先坐,阿姨跟你說幾句話。」
說完扭頭沖江聿錚抬了抬下巴,「你跟我過來。」
母子倆去了餐廳那頭。
池魚看得出來兩人有意在避著自己講話,可架不住客廳太空曠,她還是零星聽見了幾個詞
「你爸說了這次期末再拿不到前一百……」
江聿錚的聲音忽然大了點:「行了行了,我配合就是了。」
沈曼雲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追問。走回來時對池魚的態度明顯好了些,在對面沙發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池魚同學,你的成績單我看了,全市第三考進九中,確實很優秀。」
「謝謝阿姨。」
「那阿姨直說了,如果我讓你幫聿錚把成績提到年級前一百,你覺得需要多長時間?」
池魚正要開口,江聿錚不知什麼時候晃過來了,往沙發扶手上一坐,低頭盯她,嘴角勾著那抹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
「池老師,」他把這三個字咬得意味深長,「以後多多指教?」
池魚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後背莫名一涼。
這活兒,怕是不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