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池老師有男朋友嗎?
池魚從江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走了七八分鐘到公交站,她掏出電話手錶看了一眼餘額,又看了一眼站牌,在心裡默算了一遍路線,確認三趟公交之內能到家,才鬆了口氣。
上了車她靠在座位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家教面試過了,課時費比預想的高出不少,沈曼雲說話算話,當場就敲定了先付一個月的。
加上便利店打工的錢和學校這學期的獎學金,下學期學費有著落了。
她正算著帳,電話手錶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池老師,周一別遲到。」
屏幕頂端彈了個添加好友的提示,頭像是個黑色方塊,暱稱就一個字: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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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池佩雲在廚房刷碗,孟亞中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們默契地忽視池魚,對於她的晚歸根本不在乎。
池魚從柜子里翻了包餅乾墊了兩口,見孟亞中起身回屋了,才去拿出被褥把沙發鋪好躺下來。
閉眼之前她摸出手錶,通過了Z的好友申請,發了一條:「收到,周一六點半到。」
對面秒回:「嗯,穿暖和點,別又凍成鵪鶉。」
池魚把手機扣在沙發扶手上,什麼都沒回,一天奔波下來她早已身心俱疲,闔上眼沒幾分鐘就睡了。
周一放學,池魚拎著書包衝出教學樓的時候特意加快了腳步。
她算好了,72路六點十分有一班,趕上了就能在六點半之前到雲山墅門口。
結果她剛邁出校門,書包帶子忽然被人從後面提溜住。
池魚一個趔趄差點往後坐地上,回頭對上一張戴著白色棒球帽的臉。
江鈺錚上完棒球選修課,特地繞了個路走到普高部門口。
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著她外套後領,跟拎小雞仔似的把她定在原地。
「跑什麼跑,趕集呢?」
池魚有點意外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不過也沒多想,大少爺的心思她沒工夫去猜。
她把書包帶子從他手裡拽回來:「我去坐公交,放心,六點半能到。」
江聿錚下巴一抬。
路邊那輛黑色保姆車打著雙閃,司機已經小跑過來拉開了車門。
「上來。」
池魚沒動:「我自己能去,你又不順路。」
江聿錚低頭看了她兩秒:「我回家,你說順不順路。」
她差點忘了這人就住雲山墅,確實順路。可她不喜歡這種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硬是站著沒動。
「池老師,你再磨嘰天都亮了。」江聿錚已經坐進去了,車門大敞著,手肘撐在車窗沿上看她。
池魚深吸一口氣,抬腳上了車。書包往身側一放,坐得端端正正,目視前方。
無人注意的地方,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紅色轎跑,金晗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輛黑色保姆車匯入車流,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給江聿錚發了條消息:你今天放學跟誰一起走的?
江鈺錚:關你什麼事。
又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金晗氣得把手機往副駕一扔,眼神死死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抿著嘴發動了跑車。
保姆車開出去兩條街,池魚發現路線不對。她記得地圖上72路是往南走的,這車貌似……往東拐了?
「那個……是去雲山墅吧?」
「嗯。」
池魚等了等,沒等到下文。她又問:「怎麼不走南邊那條路?」
江聿錚睜開一隻眼:「你查的公交路線?」
「嗯。」
「公交繞,這條路近。」他說完又闔上眼。
池魚閉上嘴不問了。心裡那點警惕一直繃著,直到車子拐進一片別墅區,她認出了門口那個鎏金大字。
不過車子沒往江家那棟開,拐了個彎停在了小區另一頭。
池魚左右看了看,這片別墅比剛才經過的那幾棟小一些,院子也簡單不少。
「你家不是在剛才那邊嗎?」
「那邊是我爸媽住的。」江聿錚推開車門,拎著書包甩上肩,「這邊我自己住,清靜。」
池魚愣了一下。
怪不得上回面試在他媽眼皮底下演得那麼乖,合著平時根本不在一塊住。
她跟在後面下了車,進了門才發現別墅裡面不大,一樓客廳加廚房,二樓兩間臥室一間書房。
比池魚想像中那種少爺窩樸素不少,至少沒有她腦補的撞球桌和遊戲機。
茶几上攤著幾盒外賣,沙發上丟著件外套,跟普通高中男生的地盤沒什麼區別。
「書房在樓上。」江聿錚往沙發里一癱,長腿伸到茶几上,摸出手機開始劃。
池魚站在客廳中間等了一會兒,發現這人沒有上樓的意思。
「江聿錚,該上課了。」
「嗯,你上。」
池魚忍了忍,把書包放下,掏出準備好的複習資料往他面前攤開:「你先做這套英語卷子,我看看你什麼水平。」
江聿錚接過來翻了翻,又放下了。
「不做。」
「你?」
「今天剛考完數學,腦子累。」
「那做英語正好換換腦子。」
江聿錚抬眼看她,嘴角彎了彎:「池老師,你挺會順杆爬啊。」
池魚面不改色:「你媽付了錢的。」
江聿錚嘖了一聲,把卷子拿起來。
隨手做了兩題,手機響了。
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手指剛要點開,池魚眼疾手快把手機抽走了。
「做完再玩。」
江聿錚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看著女孩較真的表情,反倒樂了:「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式把你趕出去。」
池魚把手機放進自己書包里,面不改色:「你趕,我走。反正課時費不退,我樂得清閒。」
「行,池老師,你有點意思。」
他低頭開始做題。
做了不到五分鐘又開始折騰,一會兒說渴了要喝水,一會兒說筆不好用要換,一會兒又說椅子不舒服。
池魚耐著性子一一應付,等他第三次站起來說要去廁所的時候,池魚終於開口了。
「江聿錚,你能不能安心做完這套卷子?」
「我水喝多了。」
「你明明一口水都沒喝!」
江聿錚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水,面不改色:「那就是在學校喝多了。」
他就是要看看這人能忍到什麼時候。
池魚深吸一口氣,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拍:「做完閱讀理解再動。」
江聿錚聳聳肩膀,意外聽話地坐了回去,安分不過三分鐘,突然抬頭:「池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池魚一愣:「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了解一下老師的感情生活。」
「做題。」
「你先回答。」
池魚把卷子翻了個面,指著空白處:「這題選什麼?」
江聿錚看了一眼:「A。」
「原因?」
「因為B不對。」
「……那C呢?」
「C也不對。」
池魚無語閉眼,倒也不能說他錯,正確答案確實是A。
江聿錚看她吃癟的表情一陣暗爽,沖她無辜地眨眨眼。
一晚上三個小時的課程,全被江聿錚厚臉皮地消磨了過去,到最後也只做了一張卷子。
江聿錚靠在門框上目送池魚:「池老師慢走,下次記得給我帶杯奶茶。」
池魚頭也沒回:「做夢。」
池魚等車的時候看了眼手錶,周沫發了三條消息問她第一天當老師感覺怎麼樣。
池魚想了想,回了一句:還行,就是學生有點欠揍。
周沫秒回一串哈哈哈。
池魚正要鎖屏,屏幕上彈出江聿錚的消息:到家報個平安。
她甚至要懷疑這人是不是有兩幅人格,這會兒又貼心上了。
不過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恍惚間她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到了。
發完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公交站,趕緊又補了一條:還沒到,在等車。
夜色間別墅內,江聿錚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幾個字,撥通了母親沈曼雲的電話。
「這個家教可以留下。」
聽到兒子的話,沈曼雲完全意料之中,「知道了,你哥兩個月後回國,爭氣點,期中考我要看到你的成績進年級前一百,否則就聽你爸的出國去。」
「記住了,江家的產業百分之八十都是你媽我的,接下來也理應攥在我兒子手裡。」
「……知道了。」
江聿錚捏了捏眉心,掛斷電話後把自己狠狠砸進床鋪里。
若是可以,他寧願出生在一個普通人家過普通生活,而不是只被母親當做爭權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