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江聿錚的人,也有人敢動
接下來幾天,池魚的日子照舊。
白天上課,傍晚擠公交去雲山墅,給江聿錚當三個小時的家教。
周三第二次去的時候,她站在江聿錚門口按門鈴,一輛紅色跑車從拐角拐過來,經過她身邊時明顯減了速。
車窗降下,一個高馬尾女生側過頭,視線把她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跟掃二維碼似的。
「找誰?」
池魚往後退了一步:「江聿錚,我來給他補課的。」
那女生挑了挑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嗤,車窗升上去,一腳油門走了。
池魚莫名其妙,也沒多想,按了門鈴進去。
後來是周沫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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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課間,池魚隨口提了一句在雲山墅門口碰到個紅跑車女生,周沫的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
「高馬尾!紅色跑車!是個不是看上去趾高氣昂的?」
「差不多。」
「金晗。」周沫掰著手指頭數,「金家大小姐,江聿錚青梅竹馬。喜歡江聿錚,全世界都知道,就江聿錚自己裝瞎。」
池魚「哦」了一聲,低頭翻英語筆記。
她對這些不感興趣,只關心課時費什麼時候到手。
周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戳了戳她腦門:「你長點心,那女的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
池魚把她的手拍開:「我又沒惹她。」
周沫咬著自己的奶茶吸管,心裡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普高和國際部每周花里胡哨的課程安排不同,一周唯一能讓大家喘口氣的只有一節體育課。
1班的體育課在周五下午最後一節。
九中的操場四面透風,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滿地打滾,冷得不像話。池魚抱著運動服去更衣室換,裡面擠了一堆女生,嘰嘰喳喳的。
她把灰色運動外套疊好放在長凳上,彎腰繫鞋帶,又轉身去柜子里拿護膝,前後不到兩分鐘。
再回頭,外套沒了。
池魚把長凳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又問了旁邊兩個女生,都搖頭說沒注意。
來不及細想,集合哨響了。她只能穿著單薄的短袖跑出去。
這清涼的穿搭在操場上格外惹眼,池魚一出去就招來一眾目光。
操場上風跟刀子似的,池魚跟著隊伍跑圈,領口灌風,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嘴唇凍得發紫。
體育老師在前面帶隊,班裡女生都縮著脖子,就她一個連外套都沒有,跑了兩圈手還是木的。
周沫從旁邊蹭過來,一看她這樣,嗓門直接壓不住了:「你外套呢?!」
「更衣室丟了。」
「丟了?!」周沫眼睛瞪得溜圓,「你確定不是有人拿的?你最近得罪誰了?」
池魚搖頭。她在班裡一向不聲不響,跟誰都不遠不近,不至於有人專門偷她一件舊外套。
「先上課,下課再說。」
結果下了課再去翻,還是沒有。
問了一圈,都說沒人看見。
周沫氣得直跺腳:「我幫你查!」
「算了,一件舊外套,不至於。」池魚把書包拉鏈拉好,「你明天不是要去比賽?別操這個心了。」
周沫張了張嘴,泄了氣。她周五晚上就得坐車去外地參加鋼琴比賽,在學校請了下周三天假。
「那你等我回來,我回來就幫你查。」周沫走之前把圍巾薅下來往池魚脖子上一纏,「圍著,別廢話。」
池魚沒推掉,裹著圍巾送她上了周家司機的車。
周沫走後的傍晚,池魚照常趕去江家補課。
公交轉地鐵,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她縮在座位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頂,還是冷得縮脖子。
那件運動外套是她去年在便利店打工兩個月攢錢買的,說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心疼,她更怕這個冬天沒外套穿。
到雲山墅門口的時候,池魚的手指頭已經凍得按不了門鈴了。
進了別墅,江聿錚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聽見動靜抬頭。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你很熱嗎?」
「......」
不知道是不是被凍得反應遲鈍,池魚緩了幾秒才聽出江聿錚的言外之意。
「外套丟了。」她吸了吸鼻子,低頭在玄關換鞋,儘量讓語氣聽著無所謂。
「丟了?」江聿錚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坐直身子,「丟哪兒了?」
「學校更衣室,可能別人拿錯了。」池魚拎著書包往樓上走,「先上課吧。」
她剛邁上兩級台階,後領被人從後面提溜住了。
池魚回頭,江聿錚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她胳膊上。短袖外面露著一截小臂,蔥白的手臂此刻凍得發紅,雞皮疙瘩還沒消。
「你就穿這個在外面走了一下午?」
「也沒有一下午……」
「九中到這兒一個多小時,」江聿錚打斷她,聲音沉下來,「你跟我說沒有一下午?」
池魚稍稍使勁抽回手臂,往袖子裡縮了縮,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她確實凍了一路,手腳到現在還是麻的。
江聿錚看她一問三不知,驀地鬆開手,轉身直往玄關走。
池魚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解釋,卻見他從掛鉤上扯下自己的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厚夾克,回來往她肩上一摁。
「穿上。」
「不用,我......」
「池魚。」江聿錚彎下腰,跟她平視,語氣沒的商量,「你要是明天凍出肺炎,我媽第一個找我麻煩,穿上。」
池魚抿了抿嘴,把胳膊伸進袖子。
他的夾克很大,袖口長出一截,下擺直接蓋到她大腿中間,肩膀那塊空蕩蕩的,整個人被裹在裡面,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暖得她鼻子一酸。
她飛快低頭,把拉鏈拉到頂,遮住大半張臉。
「……謝謝。」
江聿錚已經轉身回沙發了,後腦勺衝著她:「下次再有這種事,報我名。」
池魚跟上去,小聲嘀咕:「報你名有用嗎……」
「你說呢?」江聿錚頭都沒回,「我江聿錚的人,也有人敢動?」
他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可池魚聽得清清楚楚,心口莫名其妙跳快了半拍。
那天的課出奇順利。江聿錚沒再折騰,老老實實做了兩張卷子,中間還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往桌上一放,一個字沒說就坐回去了。
池魚抱著杯子暖手,偷偷看了他一眼。
燈光底下,少年垂著眼做題,帽檐壓得低低的,就露出一截鼻樑和那顆小痣,安安靜靜的,居然有點人樣。
下課後江聿錚照常送她到門口,看了眼她身上的夾克:「下次來的時候帶回來就行。」
池魚點頭,走出兩步又被叫住。
「餵。」
她回頭。
江聿錚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帽檐底下那雙眼睛看著她,不咸不淡地來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池魚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裹緊身上的夾克往外走。
她忽然覺得,這件外套好像比剛才更暖和了點。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點了。客廳燈還亮著,主臥和孟翔房門都關著,裡面傳出打遊戲的音效。
池魚輕手輕腳地進門,把書包放下,鑽進洗手間把夾克脫下來,用冷水輕輕搓洗領口和袖口,掛在毛巾架上晾著。
她打算明天早上趁沒人注意收起來,晚上補課的時候帶回去還他。
「池魚!你給我過來!」
第二天一早,池魚被一聲尖嗓子嚎醒。
池魚從沙發上彈起來,心口猛跳。池佩雲站在洗手間門口,手裡拎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臉上的表情跟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罪證似的。
「這是什麼?!」
池魚腦子嗡地一聲。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