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家可歸


  「男生的衣服。」池佩雲把夾克往地上一摔,「你昨晚帶回來的?誰的?」

  池魚瞧著她親生母親那張猙獰的臉,選擇實話實說:「同學的,我外套丟了,人家借我穿……」

  「你當我瞎?」池佩雲彎腰翻出領口內側的標籤,「這牌子一件好幾千,你哪個同學這麼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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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魚啞然,她確實不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但看面料也知道不便宜。

  孟亞中從臥室走出來,沒睡醒的狀態讓他語氣更加不爽,皺著眉:」又怎麼了?」

  「你閨女出息了,往家帶男人的衣服了!」池佩雲嗓門越扯越大,「我說她最近怎麼天天晚上不著家,原來是出去鬼混了!」

  「媽!」池魚聲音拔高,「我是去補課!這衣服真是同學的,我外套在學校丟了人家借我的。」

  「補課?」池佩雲冷笑,「補什麼課能穿男生的衣服回來?池魚你當我沒年輕過?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

  「我沒有!」池魚攥著拳頭打斷池佩雲,她太清楚池佩雲接下去要說什麼難聽話。

  「媽你別這麼污衊我,我每天就是學校、補課、回家,你不信可以問周沫。」

  「周沫?那個富家女?你們倆天天混在一起能幹什麼好事!」

  池佩雲越說越氣,轉身從茶几上抄起剪刀,對著夾克就是一剪子。

  「媽!」

  池魚撲上去搶,被池佩雲一把推開,後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咔嚓」一聲,深灰色的布料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

  池魚瞬間愣在原地,看著那件夾克在自己面前變成兩塊布。池佩雲沒停手,又補了幾剪子,袖子也豁了。

  「拿著你的東西滾出去!」池佩雲把剪爛的夾克往池魚懷裡一摔,「什麼時候規矩了什麼時候回來!我家不養不要臉的東西!」

  孟亞中靠在陽台門框上,煙抽了半根,才慢悠悠開口:「行了,大早上的。」

  「少說兩句?你閨女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少說兩句?」池佩雲轉頭沖他開火,「孟亞中我告訴你,今天她不走,我走!」

  孟亞中看了池魚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絲毫心疼,似乎也在審視她是不是個「不要臉」的人。

  「先出去待會兒。」他拉開防盜門,「等你媽氣消了再說。」

  池魚抱著那件被剪爛的夾克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彎腰把地上的書包撿起來,拉鏈摔開了,課本散了一地,她一本一本撿,手抖得厲害。

  「磨蹭什麼!」池佩雲一把把她連人帶書包推出門。

  防盜門在身後「砰」地砸上。

  池魚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聲控燈閃了一下就滅了。她蹲下來死死咬住嘴唇,一點點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

  過了許久,她摸出電話手錶,翻到周沫的號碼,拇指懸在撥出鍵上,停了好幾秒。周沫今天比賽,這會兒打過去,她肯定一晚上睡不好。

  池魚把手指挪開,用袖子擦了擦錶盤上的眼淚。

  她看了看時間,七點十分。

  江聿錚昨晚說了今天不用補課,可她沒地方去了,總不能抱著書包在家門口蹲一整天。

  池佩雲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放她進去的。

  池魚把破夾克疊了疊塞進書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公交站走。

  到雲山墅門口的時候,池魚在門外站了十幾分鐘才按門鈴。她一路上想了七八個版本怎麼開口,沒一個說得出口。

  門開了,江聿錚穿著家居服,睡眼惺忪明顯剛起來。

  「……你怎麼來了?」他愣住,「我不是說了今天周末不......」

  「我……」池魚低著頭看鞋尖,「我有事跟你說。」

  江聿錚眼尖察覺到女孩眼角泛紅,側身讓開:「進來。」

  池魚在玄關換了鞋,磨磨蹭蹭上了樓。進了書房,她把書包放在桌上,遲遲不敢打開。

  「江聿錚。」

  「你的外套……」池魚深吸一口氣,拉開書包拉鏈,把那件剪得七零八落的夾克拿出來,鋪在桌上,「對不起。」

  江聿錚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定定看了十幾秒才認出那幾片布料是自己的衣服。

  「……這什麼?」

  「我媽她看見我穿男生的衣服回去,以為我在外面……」她說不下去了。

  池魚不敢抬頭看他,手指摳著桌沿:「我會賠你的,你說個數,我分期......」

  「池魚。」

  她閉嘴了。

  江聿錚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媽把你趕出來了?」

  池魚腦子沒拐過彎,他問這個幹什麼?

  「……」

  看她的表情,江聿錚大抵也猜到了,嘆了口氣,「今晚睡哪兒?」

  「我待會兒找個便利店坐一宿,明天上學就好了。」池魚飛快地說,「真的沒事,我以前也......」

  江聿錚深吸一口氣,心底不忍心聽到眼前的女孩自述苦難,「今晚別走了。」

  池魚猛地抬頭。

  「我這兒空著一間客房,被褥都是現成的。」江聿錚站起來往門口走,「你湊合一晚,明天再說。」

  池魚連忙擺手:「不用,我......」

  她原本就是來和江聿錚講清衣服的事情,現在若是留下來過夜,到時候怕是有十張嘴都解釋不清。

  「池魚。」江聿錚回頭看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池魚抿著嘴,眼眶突然就熱了。今天被趕出門沒哭,被剪了衣服沒哭,這會兒被一句「別走了」弄得差點繃不住。

  「還有,」江聿錚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她,「明天晚上的補習取消,你幫我跟我媽說一聲,就說我有事。」

  池魚一愣:「什麼事?」

  「我出去一趟。」江聿錚回頭,眉毛微挑,「你幫我瞞著,今晚的事一筆勾銷。」

  池魚腦子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要她幫忙打掩護,自己跑出去玩賽車。

  她前幾天就聽到白江給江聿錚打電話討論什麼賽車比賽的事情,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你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不答應。」江聿錚聳聳肩,「那我明天就跟你媽聊聊這件衣服的事。」

  池魚啞火了,她不敢保證江聿錚會不會找到池佩雲面前。

  江聿錚又擺出那副無辜樣朝她眨眨眼。

  像是拿捏了池魚必須要答應他。

  「……行。」池魚咬著牙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說。」

  「你......注意安全。」

  江聿錚微微挑眉看向她,明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隨即笑了一聲,擺擺手下了樓。

  池魚站在書房裡,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件被剪爛的夾克,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其實她打心底里是羨慕江聿錚的,無關家世,只是單純地羨慕一個人有熱愛的事情,並且能堅定地為熱愛拼搏。

  而她呢,從出生開始就被灌輸「女孩子要聽話,要懂事」的道理。

  她聽了,也乖乖照做。

  長大上學後只知道成績好的孩子會被父母喜歡,所以她拼命學,拼命努力,試圖得到父母哪怕一個關心的眼神,可他們永遠冰冷的態度讓池魚覺得自己的努力就像一個笑話。

  時至今日她已經十七歲了,人生好像一直都在毫無目的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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