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轉機
可她本就不在乎一個青樓出來的賤妾,她原本想著任由這賤人活幾年,等輝兒厭倦後想法子處理乾淨便好。
如今她既有自知之明,也省得她費心敲打。
「你能這麼想,自然是好。」
柳氏掃了眼沈嬤嬤,後者立刻上前,捧著一個放著銀鐲子的托盤。
「這是夫人賞你的,拿著吧。」
成色一般,樣式老舊,還沾著些許塵土。
也難為柳氏,不知道從那個角落翻出來的破爛。
映棠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顯,雙手接過,又磕個頭:「謝夫人。」
「時候不早了,你退下吧。」
跪的太久,膝蓋發麻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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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棠起身時差點摔倒,勉強穩住身形,門外卻在此時傳來腳步聲。
「夫人,主家那邊來人了。」
傳話的嬤嬤難掩激動,連請安的規矩都忘了。
聽到主家兩字,柳氏也有些震驚,追著問了句:「來的是誰?」
「是晏公子,他今日到別莊賞雪,便特地繞路來拜訪夫人,此刻公子正陪著呢。」
柳氏眼睛一亮,臉上瞬間堆起笑:
「快!快請進來!」
她一邊整理衣襟一邊吩咐沈嬤嬤:「把前廳收拾出來,然後去拿我房裡的那罐君山銀針,用去年的雪水泡。」
沈嬤嬤剛準備去,她又連忙喊住:
「不不不,還是拿過來,我親自泡!」
一時之間,滿屋喧嚷。
映棠退出正屋。
秋果竟還在門外等她。
見她出來,不知從哪弄了個小手爐塞到她手裡,輕聲道:「這樣您回去就不冷了。」
映棠一愣,前世加今生,她竟第一次在這冷冰冰的府內收到善意。
還是來自一個她從沒有放在心上過的小丫鬟。
「謝謝你,秋果。」
映棠真心實意地道了謝,兩人便順著原來的路往回走。
秋果看著走在前方不遠處的映棠,心裡有些奇怪。
她從小在府里長大,大大小小的主子見過不少,卻從沒見過三姨娘這樣的,柔順的像片即刻要融化的雪花,一點脾氣都沒有。
這樣的人,真的能在這兒活下去嗎?
兩人經過迴廊時,月洞門外剛巧傳來腳步和寒暄聲。
應該就是剛才下人口中來自主家的人。
映棠本不在意,她前世在請安時與柳氏起了衝突,早早就被趕回院子,壓根不知道有這麼個人來。
可如今遇上了,她又難免有些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能被柳氏如此看中。
抬眸看過去時,映棠剛好瞥見一截玄色繡暗紋的衣擺在月洞門外一閃而過。
再然後,她聽到了謝明輝討好的聲音:
「清晏賢弟,今日機會難得,你我可一定要喝個痛快!」
主家、清晏賢弟……莫不是謝氏主家那位傳聞中的嫡公子?
青樓向來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出入皆是達官貴人的折紅館尤甚。
她在館裡待了十年,聽過太多人討論謝氏,自然也對這位主家公子有所了解。
傳聞他三歲能誦千字文,五歲能題詩,十歲隨父入宮赴宴,當場作賦一篇,惹得滿座公卿讚揚傳閱。
十五歲後連中三元,十八歲御前對策連當今天子都驚揚讚嘆。
他也是唯一一位從未踏足過折紅館的人。
映棠還記得,她死那年,這位清貴端方的謝公子剛被擢為丞相,連帶著謝家旁支府中都熱鬧了好幾日。
人的命運真是不同。
映棠收回視線,將手中的暖爐攏緊了些。
她被當做草芥,無聲無息地死在後院;而有些人卻生來便懸於雲端之上。
兩人回到小院,剛換下沾濕的鞋襪沒多久,沈嬤嬤就帶著幾個小丫鬟過來了。
她以前是柳氏的陪嫁丫鬟,如今也是她的左膀右臂,後院丫鬟僕從的事都是她管。
「三姨娘,夫人命奴婢帶幾個小丫鬟過來讓您挑挑,這些都是府里調教過的,手腳麻利,也懂規矩。」
「您看中哪個,只管留下使喚。」
沈嬤嬤倒是會做人。
剛才在柳氏院中的時候橫眉冷對,如今卻一副和藹溫和的樣子,讓人挑不出毛病。
映棠的目光在她身後的幾個丫鬟上一一掃過。
前兩個沒什麼特別,甚至眼中隱有不願,最後一個倒是低眉順眼,模樣也老實。
映棠笑了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最後一個丫鬟身上頓了頓,語氣溫吞吞的:「多謝夫人好意,可妾身位卑,哪敢要這麼多人伺候。」
她記得很清楚。
前世她便因為這丫鬟的老實模樣選了她。
而這丫鬟也果真「老實」,話不多,手腳也勤快,映棠還隱隱高興過,以自己在府里的身份,能得個恭順省心的丫鬟不容易。
可直到她死後才發現,這丫鬟背後的主人一直都是柳氏。
而她之所以保不住孩子,也是因為這丫鬟得了柳氏的命令,在她的安胎藥里摻了紅花。
劑量不大,每日一點,卻足以讓胎兒在四五月份的時候自然滑落。
她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因為在折紅館被磋磨而損了根基。
卻怎麼也沒想到,毒蛇從她進府的那一刻開始就盤踞在她的脖頸之上,隨時準備將她咬殺。
三年時間,她懷胎三次,但凡這丫鬟……動過一次惻隱之心,她就會擁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思緒至此,映棠的心中滿是憤懣。
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更加和軟:「昨夜進府之時,郎君已派了秋果,這丫頭手腳利索,用著順手,便不必再選了。」
她故意搬出謝明輝,果然沈嬤嬤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說什麼。
「三姨娘不再多挑一個?既然進了咱們謝家,夫人自也不會委屈了你。」
映棠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夫人的好意妾身感激涕零,可妾身畢竟出身賤籍,又是剛進府,身邊這麼多丫鬟伺候難免看著輕狂。不如等日後妾身為謝家延續香火再添人不遲。」
她是故意這麼說的。
沈嬤嬤是柳氏身邊的人,怎麼會不知柳氏的真實想法?
她們不會允許她一個青樓賤妾生下謝明輝的孩子,可也不會當面戳穿。
果然,聽了她這麼說,沈嬤嬤收回目光,不再強求。
「既如此,那奴婢便先替三姨娘回了夫人。」
「多謝嬤嬤。」
映棠又謝了一聲,親自把沈嬤嬤送到院門口。
等人走遠了,她才轉身看向秋果:「方才情急,不曾詢問你的意見,往後跟著我,你可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