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告假
斗篷?
映棠確實穿斗篷了。
因為她此刻正在聽雪軒外的歪脖子樹上掏自己的斗篷。
眼見斗篷沒有被積雪沾濕,映棠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她差點就以為自己要一路凍回去了。
映棠迫不及待地將斗篷披在身上,又下意識地攏了攏頸間的絨邊,將大半張臉都半掩在乳白的白兔絨毛里,只露出漂亮精緻的眉眼。
畢竟是藉口得了風寒才躲開今日的請安,萬一被人發現她沒好好在床上躺著,定然會惹出麻煩。
映棠腳步加快,沒一會兒就走出去老遠。
——
而早晨揣著碧玉簪子去正院「執行任務」的秋果,正緊張得心裡直嘀咕呢。
沒跟三姨娘前,她只是後院的粗使丫鬟,平時連主子們院裡的門檻都很少踏,也沒正正經經地在主子們面前說過話。
萬一等會要是辦砸了姨娘交代的事……會不會給姨娘帶來麻煩啊?
不,不行,她昨晚都想好了。
姨娘嬌弱,她如果也像個膽小鬼似的怕這怕那,那還有誰可以保護姨娘?
想到這裡,秋果的腳步不免又加快了幾分。
正院已近在咫尺,此刻時辰還早,其他姨娘都沒來,只有兩個丫頭在門口掃著雪。
「勞煩兩位姐姐,能不能幫我請沈嬤嬤出來。」
兩個丫頭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秋果一眼,還沒開口,就見沈嬤嬤正從耳房裡掀開帘子出來。
秋果眼尖,立刻喊道:「嬤嬤,沈嬤嬤!」
沈嬤嬤順著聲音朝院門口看去,見是秋果,先是皺眉,然後鼻子裡發出一聲嗤氣,這才慢慢走過去。
「你是三姨娘身邊的丫鬟吧?」
「果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竟敢來夫人院裡大呼小叫,不要命了?」
秋果忙上去行了禮,又低頭道歉:「奴婢有要事找沈嬤嬤,一時情急忘了規矩,還請沈嬤嬤責罰。」
沈嬤嬤懶得和一個卑賤丫頭計較,擺擺手:「有什麼事趕緊說,我還要去伺候夫人梳洗。」
「嬤嬤見諒,我家姨娘昨日吹了冷風,今日起床時渾身無力,臉紅髮燙,恐是惹了風寒。」
秋果眉宇間滿是擔憂,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
「姨娘擔心過了病氣給夫人,不敢來請安,特地讓奴婢過來向夫人告罪。」
秋果雖是第一次替映棠辦事,但她機敏,餘光掃了圈周圍,確定沒人注意到兩人,才悄悄湊上去,把碧玉簪子往沈嬤嬤袖口塞。
「這簪子是姨娘的一點心意,她說嬤嬤平日裡替夫人操持家中事務定然辛苦,讓奴婢一定給您帶上。」
沈嬤嬤往袖口瞅了眼,簪子碧綠透亮,一看便知質地上乘,臉上的神色也跟著緩和下來。
她笑了笑,把簪子攏緊袖子裡。
「三姨娘有心了。只是這告病一事,還得夫人同意。」
秋果連忙道:「那是自然,勞煩嬤嬤替三姨娘通傳一聲。」
沈嬤嬤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朝正屋去了。
秋果在外面等著,心裡直打鼓,寒風吹在身上也沒了感覺。
此時的柳氏正倚在榻上翻帳本,旁邊跪著一個小丫鬟,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
「怎麼了?」
「回夫人,是三姨娘身邊的丫鬟,說三姨娘昨日受了風寒,頭疼得起不來身,又怕過了病氣給您,不敢來請安,特意讓丫鬟來告個罪。」
柳氏順著小丫鬟的手喝了勺燕窩粥,嗤了一聲:「她倒是嬌氣。」
沈嬤嬤上前接過小丫鬟手裡的碗,一邊餵柳氏喝粥,一邊繼續道:「奴婢方才問過秋果,她說三姨娘昨夜燒了半宿,今早連床都下不來,瞧著不像裝的。」
柳氏哼了一聲,在沈嬤嬤的伺候下喝完粥,又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她愛病著就病著吧,正好我也懶得見她。」
「要不是輝兒尋死覓活地非要納她進門,我也不至於這麼心煩。」
沈嬤嬤跟著應和:「夫人說的是,所幸三姨娘性子溫吞,膽子又小,回頭咱們多敲打幾次,關上院門不許她出來,時間長了,公子對她自然也就淡了。」
柳氏被她這句話說得舒坦了些,擺擺手:
「行了,你去把那丫頭打發走。」
沈嬤嬤應了聲是,轉身要退出去,柳氏又叫住她。
「等等,這幾日清晏在府上,那孩子喜清淨,你讓府里上下多注意點,沒事別往聽雪軒跑。」
「再和輝兒說一聲,無論如何也要把清晏給我陪好了,他未來能否謀個一官半職,就看他這平堂弟了。」
「是。」
院子裡,秋果還在等。
眼看著沈嬤嬤出來,連忙上去迎。
沈嬤嬤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倒還算平和:
「夫人說了,三姨娘既然病著,那就歇著吧,明兒也不必來,在自己院裡好好養著就行。」
秋果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連忙謝過沈嬤嬤。
沈嬤嬤揚了揚下巴,想著袖子裡的碧玉簪子,又壓低聲音添了一句:
「回去和你家姨娘說,府里這幾日事多,顧不上她,讓她自己機靈點,千萬別鬧么蛾子。」
秋果再次謝過沈嬤嬤,規規矩矩地出了正院。
她沿著路逕往回走,想著有驚無險地辦好了姨娘交代的差事,等會定要讓姨娘誇她兩句!
她低頭走得快,拐過一道月洞門時,迎面撞上一群人從另一頭過來。
左邊的那個披著大紅的羽緞斗篷,打扮艷麗;右邊那個則是青色暗花綢的斗篷,鬢上也只戴了幾隻素色簪子。
兩人身後都跟著丫鬟。
正是周姝和李書沅。
秋果心裡一緊,連忙側身讓到路邊,垂下頭行了個禮。
周姝沒注意到她,眼看著幾人就要路過,李書沅卻意外開了口。
「這不是映棠妹妹身邊的秋果嗎?怎麼一大早的不在你主子身邊伺候,跑這兒來了?」
秋果沒想到李書沅會特地停下來點她名字,連忙補上全禮,又將映棠生病的事說了一遍。
「風寒?」
李書沅用帕子掩住嘴,輕笑了一聲:
「這病來得倒巧,昨日我還聽說你家姨娘跑去暖閣給貴客跳舞,怎麼今日就下不來床了呢?」
她轉頭看了眼不說話的周姝,「周姐姐,你昨日不是去三妹妹院子了嗎?可有發現她身體有恙?」
周姝站在一旁,本不想接話。
結果李書沅竟問她,只能隨口敷衍:「我又不是大夫,哪能看出來。」
「更何況三姨娘那人看著就柔弱,吹多了風著了涼,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書沅長相清秀,加上娘家影響,平日裡看上去總有幾分書卷氣。
周姝雖然早她入府,但因為兩人性子天差地別,實際上反而是李書沅在謝家的地位更高些。
她也總能說出些有道理的話,所以周姝也願意聽她的。
可今日,周姝竟然破天荒地幫那個剛進門的無恥之徒!
「倒也是,還是周姐姐與三妹妹親近,怪我多嘴了。」
她臉上表情沒變,唇邊甚至還掛著笑,可掩在袖子裡的手已然攥緊。
映棠這個賤人,剛進府不過兩天,就開始搶她的東西。
周姝也是個蠢貨,竟會同情一個青樓出來的賤妾。
兩人一個蠢,一個髒,果然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