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對自己也狠
蕭何在咸陽扶著腦門長嘆。跟他一樣頭疼的,還有遠在番禺的陳平。
進入夏季,嶺南迎來了颱風高發期。
陳平從青海下來,一路南行,沿途檢查各處的驛站、鴿籠、狗舍。本來想在春末進入閩越,結果路上耽擱了一些時日,拖到入夏才趕到番禺。
趙佗勸他:「西甌的兄弟說這兩天肯定有海妖風,您再等等吧。」
陳平皺眉:「不能走陸路去閩越?」
「可以走,就是要翻山,走陸路少說二十多天。走海路順風的話,五天就到了。」
陳平眉頭皺得死緊。
趙佗見他著急,連忙補充:「韓將軍前幾日傳訊過來,閩越那邊的部眾皆已歸降,無諸十分配合,沒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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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陳平哼了一聲,「那個憨貨,論玩心眼,無諸甩他八條街。」
趙佗不樂意了:「您說韓將軍是憨貨?那我是啥?他的戰術我們這些副將都看不明白。」
「他除了會打仗,還能幹啥?」
趙佗一臉不服氣:「您不能這麼說韓將軍。」
陳平擺擺手:「行行行,我不說。你手裡提的什麼?」
「拖鞋。」趙佗笑著介紹,「盧先生畫的圖,工匠照著做出來的,比草鞋好穿。」
陳平接過來仔細打量。
木板做底,前掌打了孔,細麻繩穿孔做成鞋面。趙佗腳上還趿著一雙人字拖,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陳平自打來了嶺南就沒穿過鞋,腳上全是泥,十分眼饞。
趙佗看出他的心思:「這個好做,您想要什麼樣式的?」
「結實點的。」
「行,我去跟工匠說。」
多虧等了兩天,冼英趕到了番禺。
陳平見到她愣了半晌。
眼前的女子身著藤甲,腰懸長劍,長發高高束起,眉目清朗,英氣逼人。
冼英上前行禮:「晚輩冼英,見過陳前輩。」
陳平回過神來:「嶺南聖母冼太夫人?」
「不敢當。承蒙陛下賞識,現任教化司主使官。」
「何時來的?」
「我來時您去了青海。」
陳平贊道:「你這副打扮,不像來教書。」
冼英笑著回:「您猜到了?」
陳平也笑了:「妙,解了我燃眉之急。」
冼英問:「前輩打算何時前往閩越?」
「前兩日起了海妖風,不知道何時能出海。」
冼英篤定道:「明日便可出海。這段時日天氣尚可,海上沒有大浪。」
陳平有些意外:「你還會看天象?」
「嶺南是晚輩的故土。這裡的風往哪邊吹,雨何時來,晚輩打小就摸得清清楚楚。」
陳平大笑:「不愧是嶺南聖母!」
翌日風停雨歇,碧藍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雲絮。
趙佗趕緊招呼士卒往腳踏船上搬運輜重。糧袋、藥箱、兵器、備用的槳輪、修船的鐵釘,恨不得把番禺的庫存搬空。
他一邊點數一邊念叨:「這個多帶點,那個也帶上,萬一路上要用呢……」
校尉忍不住提醒:「趙將軍,船隊快裝不下了。」
趙佗皺眉:「那就再加一艘船。將軍即將發兵彎島,什麼都得備齊。」
冼英和陳平站在碼頭上看了好一陣,心情有點複雜。
南越王竟這般實誠。
趙佗親自核對好數目,確認無誤才來找陳平:「陳尉,輜重都齊了,隨時可以出發。」
陳平點點頭:「辛苦了。」
趙佗不放心:「要不,末將送你們過去吧。」
「不必勞煩。」
陳平給冼英遞了個眼色。
冼英會意,上前一步:「趙將軍,我可以帶隊出海。您放心,不會丟了輜重。」
趙佗有些疑惑:「你不是教化司的使官嗎?」
「以前出過海,也打過仗。」
趙佗:「???」
教化司的門檻這麼高嗎?
陳平忍著笑:「你別管了,我們心裡有數,保管不會偏了航道。」
不多時,船隊揚帆,緩緩駛出珠江口。
這是陳平頭一回出海。一開始興致頗高,死活不肯進船艙,就釘在甲板上,倚著船舷看茫茫碧海,心情頗為舒暢。
冼英陪在一旁閒聊,時不時留意他的神色。
一個時辰後,陳平的話漸漸少了。
他靠著船舷,臉上的表情有點僵,船身一晃,五臟六腑跟著盪。
冼英輕聲勸:「前輩,去艙里歇著吧。」
陳平強作鎮定:「我這是……暈船?」
「北方人第一次坐海船,都容易暈。」
陳平不服:「為何韓信沒事?」
冼英想了想,決定給韓信留點面子:「韓將軍體質好吧。」
「我不信。」陳平倔勁上來了,「他行我也行。」
冼英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硬扛。
又過了一個時辰。
「嘔……」
陳平趴在船舷邊狂吐,膽汁快吐出來了。
冼英遞過水囊:「您還是去船艙里躺著吧。」
陳平接過水囊漱口,哆嗦著問:「之前說,幾天到閩江口?」
「五天。」
陳平默然片刻,緩緩從懷裡摸出一個藥瓶,拔開塞子,一股腦倒進嘴裡。
冼英大驚失色,拼命抓住他的手:「前輩,暈個船而已,您別想不開!」
陳平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迷……迷藥,夠我睡個……三五日……」
話音未落,身體順著船舷滑落到甲板上,不省人事。
冼英:「……」
好傢夥,對自己也這麼狠嗎?
之後幾天,冼英有條不紊地調度船隊控帆、辨風向、校正航道,平安抵達東冶城。
陳平中途醒了一次,得知船隊還在海上漂著,又給自己灌了一瓶藥。
鄭炎早就收到了消息,大清早就在碼頭上守著。
譯吁宋跟在一旁,打量著漸漸靠近的船隊,眉頭微挑:「領頭的……是位女將?」
船靠了岸,冼英踩著跳板下來,拱手行禮:「晚輩冼英,奉命運送輜重。」
「辛苦。」譯吁宋回過神來,抱拳還禮:「韓將軍在城內,命末將前來清點。」
冼英側身:「將軍請查驗。」
鄭炎上前一步:「冼主使一路遠航辛苦,陳尉呢?」
冼英無奈:「他把自個兒迷暈了,還沒醒。」
鄭炎:「…………」
譯吁宋:「還可以這樣?」
鄭炎急忙踏上跳板:「我去看看。」
譯吁宋也不清點輜重了,轉身往城裡跑:「我去通知將軍!」
冼英抬手想攔:「別……」
譯吁宋已經躥出去老遠,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