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你敢殺我嗎


  鄭炎將陳平扛下船,怎麼叫都叫不醒。

  冼英攔住他:「沒用的,除非藥效過了他自己醒。」

  「陳尉睡了幾天?」

  「五天。」

  「我去找許隊長。」

  鄭炎扛著陳平大步往城內走,冼英不放心,快步跟上。

  二人還沒踏進城門,迎面撞上了韓信。

  鄭炎急道:「將軍,我帶陳尉去醫營。」

  韓信面無表情,淡淡吐出一句:「把他扔到江里。」

  鄭炎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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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這是何意?」

  冼英臉色驟變,一步跨到鄭炎身前:「將軍,萬不可意氣用事。」

  韓信將她打量一番:「你是何人?」

  「晚輩冼英,奉陛下之命前來嶺南。」

  韓信垂眸想了想:「冼太夫人?」

  「正是晚輩。」

  韓信語氣稍緩:「你讓開。」

  冼英沒讓,伸手將鄭炎推到一邊,上前半步小聲道:「將軍,陳前輩身負陛下重託,此次來閩越亦有要緊事務。您不能因私人恩怨壞了陛下的大事。」

  韓信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以為我要殺了陳平?」

  冼英愣愣地反問:「難道不是?」

  韓信簡直沒處說理。

  「許綰不在城中,沒人給陳平配解藥,把他扔到江里泡一泡說不定就醒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冼英半天才回過神:「所以將軍方才說的『扔到江里』,是救人?」

  韓信挑眉:「不然呢?」

  冼英狂揉太陽穴,暗自嘀咕:「您可真夠損的。」

  鄭炎扛著陳平不肯撒手,心說也不是非要這時候醒吧?等許隊長回來不行嗎?

  韓信沖親兵抬抬下巴:「動手。」

  幾名親兵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鄭炎的胳膊,動作乾脆利落。

  鄭炎還沒反應過來,肩上已經空了。

  「唉,你們輕點……」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冰涼的江水從四面八方灌進衣領、袖口、褲腿,身體像秤砣一樣往下沉。水壓裹著胸口,水流推著四肢,冷意順著皮膚一路鑽進骨頭縫裡。

  陳平猛地睜開眼,瞳孔還沒聚焦,先灌了一大口江水。

  他本能地蹬腿劃手,好不容易躥出水面,頭髮糊了滿臉,嗆得直翻白眼。

  「咳咳咳……救命……咕嚕咕嚕……」

  鄭炎急忙跳進水裡,架住他的胳膊拖上岸。

  「陳尉,您沒事吧?」

  陳平還懵著:「咳咳咳……船……船翻了嗎?」

  「額……您往右邊看看。」

  韓信抱著胳膊俯視陳平,嘴角微翹,那表情就是明晃晃的嘲諷。

  陳平清醒了幾分,腦子裡那團漿糊慢慢轉出了輪廓。

  「韓信!!!」

  韓信冷笑:「你身上的藥都泡沒了吧?」

  陳平咬牙:「我一樣能弄死你。」

  韓信收了笑,骨節捏得咔咔響。

  鄭炎趕緊橫在兩人中間。

  冼英也攔在韓信身前:「祖宗,你們消停點行不行?」

  天色漸暗,東冶城各處點起了火把。

  陳平換了身乾衣裳坐在驛館廊下,風一吹,偏頭打幾個噴嚏。

  鄭炎端了碗熱湯過來:「陳尉,您喝了暖暖身。」

  廊外傳來腳步聲。

  無諸領著兩名隨從快步走進院中,一見陳平便拱手行禮:「特使遠道而來,失遠迎。聽聞特使身體不適,可曾看過軍醫?」

  陳平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客氣道:「勞將軍掛心,無礙。」

  無諸在他對面坐下,嘆道:「韓將軍脾性直率,行事不拘小節,特使莫要往心裡去。」

  陳平順勢沉下臉色:「簡直豈有此理!我奉陛下詔令前來閩越巡查,他竟敢把我扔江里。」

  無諸一副從中調停的模樣:「特使息怒。韓將軍這幾日心中煩悶,心緒不佳,稍後我去勸勸他。」

  這幾句話明面上是替韓信開脫,翻譯過來就是韓信這人喜怒無常,不講道理。

  陳平順著他的話頭繼續:「無諸將軍不愧是越王之後,氣度不凡,不似韓信這般粗莽蠻橫。」

  無諸謙遜的笑道:「特使謬讚。我不過是一隅蠻夷首領,哪裡談得上什麼氣度,只求閩越安穩無事罷了。論真本事,還得是韓將軍這般的人物。」

  陳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無諸狀似無奈,輕聲勸著:「我如今人微言輕,也就在中間遞個話,兩位別傷了和氣。」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一陣機鋒,誰也沒往深了說。陳平懶得再跟他周旋,沖鄭炎使了個眼色。

  鄭炎會意,客客氣氣地送走無諸。

  院門合上後,韓信從側屋踱出來,抱著胳膊靠在廊柱旁。

  陳平微微偏頭:「聽明白了嗎?」

  韓信皺著眉頭,隱約察覺無諸話里不對勁,可那層彎彎繞繞抓不住。

  「他想幹嘛?」

  陳平脫口而出:「你個憨貨。」

  韓信按上腰間的劍柄:「你是不是皮癢?」

  陳平頭疼:「你在戰場上算計人的本事,哪怕挪一分在別的地方呢?」

  韓信不耐煩了:「有事說事,非要踩我一腳?」

  「行,那咱們就說無諸這個人。」陳平努力給自己順氣:「你不清楚此人的性子?當年他對項羽都不肯俯首,會真心服你?」

  韓信嗤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項羽算個甚?手下敗將。」

  「咳咳咳咳……」

  正在窗邊吃瓜的冼英一口熱茶噴了出來。

  敢如此鄙夷西楚霸王的,也就韓信這位祖宗了。

  陳平和韓信齊齊轉頭看她。

  冼英沖兩人擺擺手:「打擾了,你們繼續。」

  說完啪地關上窗戶。

  陳平揉了揉眉心,將話題拽回來:「好,不說項羽。你認為無諸當初是真心歸服劉邦?」

  韓信沒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陳平繼續:「此人向來蟄伏隱忍,審時度勢。當初劉邦肯給他名分、疆土,許他閩越之地自治,他才安分下來不生事端。從秦至漢,他都是手握實權的閩越王,這樣的人,甘心做你的一員副將?」

  韓信這回沒嗆聲,顯然聽進去了。

  陳平又問:「你原本如何打算?」

  韓信也不瞞他:「譯吁宋守閩越,我帶兵去彎島。」

  「讓無諸做先鋒?」

  韓信點頭:「嗯。」

  「如何分兵?」

  「我領兩萬秦軍,無諸領一萬閩越士卒。」

  「呵,一萬人。」陳平沒忍住,繼續開嘲,「徐福去海外探仙島也只敢要千名童男女,你倒是大方。」

  韓信聽明白了:「你覺得無諸會跑?」

  陳平心累:「他領著一萬士卒,帶著秦軍的裝備,一旦登上彎島,東邊是茫茫大洋,西邊可折返閩越故土,南邊可去南洋諸島。」

  「你追不追?追,你帶去的兵夠不夠再分一路?不追,他到了南洋就是一方土皇帝。」

  韓信沉默一瞬,梗著脖子反駁:「他並無反心。」

  「幾句花言巧語就將你蒙住,你別忘了他是越王之後。」

  韓信也倔:「你憑什麼斷定他一定存了反心?」

  陳平閉眼,深吸一口氣。

  「你可知,陛下為何要讓賈詡來做你的軍師?就是防著眼下這種情況。」

  「你下了戰場就看不懂人心,防不住算計,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赤誠坦蕩。」

  「我輕易將你騙至雲夢澤,蕭何輕易將你騙入長樂宮。上輩子的虧還沒吃夠嗎?」

  話音未落,韓信唰地抽出佩劍,劍尖直指陳平咽喉:「你找死。」

  陳平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你敢殺我嗎?」

  他的語氣很輕很輕,隨著夜風飄忽。

  「韓信,你能不能別這麼天真?該長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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