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風雨前夕
「多謝容大人體諒。」黎阡陌客氣笑道,話鋒卻又忽然一轉,「只是我素來不喜外人近身,定要凝兒在側才安心。」
「啊……」容敬一怔,而後假笑著附和,「哈哈……原來如此啊……」
見他落到如此尷尬的境地,楚千凝不禁在心中冷笑。
明知黎阡陌是在隨口胡扯,可他卻不得不奉承著,這感覺應該很難受吧?
餘光瞥見一臉真摯的某人,她頗為無語的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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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定要她在側才安心」?
難不成未與她成親之前,他從來都不吃飯?!
在心底默默諷刺了他兩句,楚千凝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樣子,讓人看不出有何異樣。
黎阡陌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提醒她不許腹誹。
老夫人瞧著兩人相處融洽,彼此惦記,心裡愈發欣慰。
原本還有些擔心黎阡陌的眼睛,可如今再一看,老夫人心裡倒是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他目不能視,得凝兒在身邊相伴,這感情自然不一樣,總好過那花心風流之徒,見一個愛一個,任憑你是天仙品貌也不知足。
眼見老夫人對自己越來越滿意,黎阡陌心下愉悅。
他深知自己的優勢和不足,是以揚長避短,甚至以劣勢為手段博取對方的同情心,從而贏得更多的支持和理解。
不止是老夫人,就連江氏他也格外敬重。
一口一個「舅母」喚著,無形中拉近了自己與容家的距離。
偏偏——
在面對容敬的時候,他又只是客氣疏離的一聲「容大人」,親疏遠近劃分的十分明顯。
楚千凝見他如此「上道」,感動之餘竟有些哭笑不得。
用過晚膳之後,老夫人有意讓兩人留宿,不過卻被黎阡陌婉拒了。
自來女子回門皆有在娘家留宿的慣例,只是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十分不人性的規矩,那就是夫妻必須分房而眠。
旁的也就罷了,這個黎阡陌如何能幹!
他方才開了葷,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只能看不能吃這不是要活活折磨死他嗎?
所以,在老夫人稍稍表露出想讓他們留宿的時候,他便以自己身體不好,恐過了病氣給他們為由,帶著楚千凝回了侯府。
左右兩府離著不遠,都在城中,想見隨時都能見。
而楚千凝也恐黎阡陌半夜不老實,偷偷摸摸的溜到夢安居去找她,萬一不小心鬧出什麼動靜,那她真的是沒臉再見人了。
於是,小夫妻倆趁夜離開了尚書府,難得意見一致。
才一上了馬車,黎阡陌便笑著將人摟進懷中,「凝兒是為夫肚子裡的蛔蟲不成?竟如此深解我意,難得這般默契!」
「……」
楚千凝心道,這不是默契,而是知道你「色性」難改。
抱著她左親右親,耳鬢廝磨,不想懷中的佳人卻越來越用力的掙扎。
「怎麼了?」
「還在馬車上,你做什麼?!」緊緊按住他不安分的大手,楚千凝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沒做什麼呀……」
指了指被他扯松的領口,楚千凝將聲音壓低道,「這還叫沒做什麼?」
證據確鑿,他居然還敢瞪著眼睛說瞎話!
哪知——
黎阡陌同樣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的白綾,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坦言道,「為夫目不能視,手腳不便之處娘子須多多體諒。」
「……」
他可真能「就地取材」!
差點被他這般賴皮表現氣笑了,楚千凝攏好衣襟,遠遠的坐到了另一邊。
臉頰紅暈未退,仍舊燙手的很。
本來這幾日被他纏著時時歡愛,她的臉皮兒已不像初時那般薄了,可怎知這人一再挑釁她的底限,實在可惡。
被自己媳婦給冷落了,黎阡陌也不著急。
將錦袍一撩,身子一倒,隨即便悠閒自在的將頭枕在了楚千凝的腿上。
楚千凝:「……」
閻王爺不嫌鬼瘦!
腹誹歸腹誹,楚千凝卻沒有推開他。
馬車平穩的行駛在路上,偶爾為了避開行人和對面的車駕轉了方向,車廂便微微晃動,帶動車內的兩個人身子輕晃。
黎阡陌原本仰躺在車裡,可鼻息間滿是楚千凝身上的馥郁香氣,嗅著嗅著他便有些心猿意馬。
不著痕跡的轉了個身,他將臉面向楚千凝的方向。
有一縷發軟軟的垂在了他的頸間,勾起了無盡的癢意。
把玩著她腰間佩戴的玉佩,黎阡陌的眼睛不知怎麼就從玉佩轉移到了她的腰封上。
天青色的腰封緊緊束在她的腰間,露出嬌軀玲瓏有致的曲線。
楚千凝很清瘦,特別是她的腰肢,他一隻手臂就能環住,每次將她壓在身下求歡的時候,他都能騰出另外一隻手去尋些別的樂處。
越想越覺得口乾舌燥,黎阡陌發現繡在她腰封上的雲紋花朵忽然鮮活了一般,似是在隨風顫動,朵朵飄過眼前。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本欲摘下一朵花細瞧,可掌下柔順的觸感卻令他恍然醒悟。
看著自己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扯住了她的腰封,黎阡陌難得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後若有所覺的抬起頭,果然瞧見楚千凝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美眸中盛滿了幽幽火光。
糟糕!
這是黎阡陌的第一反應。
「咳咳……」尷尬的輕咳了一下,他故作淡定的鬆開了自己的手,討好的朝她笑了笑,「凝兒腰封上的這反花紋真漂亮……」
小心翼翼的撫平腰封上被他拽出的褶皺,再將她的裙擺攏好,最後他起身到旁邊規規矩矩的坐好。
見他如此自覺,楚千凝方才收回了視線,心裡哭笑不得。
自覺究竟嫁了個怎樣的人呢?
從前只覺得他高深莫測,是個十分危險的人,可如今他哪裡還有半點心機深沉的樣子,分明就像個孩子一樣幼稚。
不對!
孩子都比他成熟。
*
侯府
回了兩人的小院之後,楚千凝逕自回房沐浴,黎阡陌看著屏風後的那道窈窕身影,一忍再忍,最終還是壓制住了心中的邪念。
這會兒進去鬧她的話,只怕非將人惹急了不可!
無奈的笑了笑,某位世子爺悠閒的出了內間。
剛好鷹袂在廊下候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說。」出了寢房,黎阡陌回手掩上了房門,恐夜風侵襲會讓楚千凝著涼。
「啟稟主子,屬下方才得到消息,朝中有官員準備為花意濃贖身,然後送她入宮。」
「是誰?」
「禮部侍郎,越敬宗。」
聞言,黎阡陌把玩著腰間的那枚玉制花葉,薄唇微微抿起。
這一刻,他似是又變回了平日那個溫潤清雅的寧陽侯世子,雲淡風輕,乾坤盡在掌握,不復在楚千凝面前時的無賴幼稚。
景佑帝此次選秀不同往常,參選秀女不問出身門第,只要樣貌過得去均可入宮侍奉,以花意濃的姿色,怕是妃位唾手可得。
將她送進宮固然可以為他所用,只是恐生異心,浪費了她原本的用處。
搖了搖頭,黎阡陌淡聲道,「不能讓她參選。」
「……是。」鷹袂苦著臉應道。
主子說了不能讓她參選那就不能讓她參選,至於該怎麼做,那得他自己想辦法。
可是,該想什麼辦法呢?
來不及細想這件事,鷹袂又繼續稟報別的,「宮中傳出消息,景佑帝暫時歇了害您的打算,恐您出了何事,侯爺無法安心坐鎮邊境。」
「嗯。」這本就在他意料當中。
「世子妃白日讓冷畫調查長樂坊和妙音閣的幕後老闆,屬下前幾日便已按照您的吩咐在調查,如今已有眉目。」
「何人?」
「大皇子,鳳君薦。」
「果然是他……」黎阡陌微微勾唇,輕聲嘆道。
「主子若無別的吩咐,屬下便先告退。」心知自家主子還急著進去和媳婦親熱,鷹袂也不敢瞎耽誤功夫,將重要的事情都說完之後,便極有眼色的退下了。
黎阡陌回房的時候,楚千凝剛好出浴,正在屏風後面更衣。
他無聲的勾起唇角,走到對面的矮榻上坐下,悠閒的欣賞著旖旎風光。
香頸藕臂,纖腰嫩足……
雖說隔著屏風,只可見印在上面的倩影,但這般朦朧隱約卻別有一番滋味,至少他就看得入迷。
楚千凝繞過屏風走出來的時候,就見那人坐在榻邊笑的「不懷好意」。
當然了,這是在楚千凝眼中,若是換成旁人來看的話,只會覺得他笑的風雅動人,怪只怪現如今在她眼裡,某位世子爺與「色胚」無異。
腳步微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確定沒有何「風光」可言方才繼續往前走。
好在剛剛她留了個心眼兒,在屏風後將衣服穿好才出來。
否則的話,這會兒又被「叼」走了吧?
「你方才出去做什麼了?」她好像是聽到了開門聲,倒也不真切。
「鷹袂查到了一些事情來回我。」
「哦……」
她點頭,沒再追問。
可黎阡陌卻主動提及,卻選擇性的忽略了一些,「妙音閣和長樂坊均是鳳君薦在經營,還有這城中一些別的營生,只怕也與他相關。」
「還有?!」
「他府中揮金如土,光是這兩處自然不夠。」
「這倒也是……」想起自己的打算,楚千凝覺得還是先與他說說的好,免得無意中耽誤了他的事情,「我想借鳳君薦的手收拾孟家。」
「需要我做什麼?」黎阡陌撫過她被熱氣氤氳的微潤眼睫,溫柔問道。
楚千凝微愣,意外他的反應。
見她稍顯錯愕的看著自己,他不覺彎唇,「凝兒何故這般看著為夫?」
「你怎麼都不問問我為何要這樣做?又打算如何做?」直接問她要不要幫忙,他難道就不怕她因此闖下大禍?
「原因我猜得到,就算猜不到,凝兒想做便做,不需要告訴我理由。」他對她有絕對的縱容,這一點他們大婚之前他就說過,「除了離開我,其他的事隨你心意。」
「可……」
「我相信以我家娘子的聰明才智,絕對不會做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種蠢事,當然,就算哪日惹了什麼是非,為夫也自有辦法護你周全。」
「……」
後半句聽著還像那麼回事,可前半句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種蠢事」,他是在暗諷她什麼嗎?
「既然不會影響到你行事,那我就放心去做了。」
「原來凝兒是在為為夫著想,真是讓我好生感動……」黎阡陌溫柔的朝她笑著,不著痕跡的欺身向前,「該如何表達為夫內心的激動呢?」
「……心照不宣就好。」
還是別表達了,她怕了他的「表達方式」。
不過說起要利用鳳君薦,倒叫她想起了鳳君擷。
「我想到了一個人,許是鳳君擷的下一個目標。」那個女子的身世,與她很是相似。
「誰?」
「欽陽侯府的表小姐,傅思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