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取藥
不!
不可能是師父!
師父怎麼會在這裡?
即便在這裡也不可能落到他們手裡!更不可能成那個樣子!
那絕對不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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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是——
「殷長乾,你留著這個妖孽,如何對得起父皇和母后——」
皇帝無動於衷。
楚心卻哈哈大笑,「妖孽?有燕王殿下的好師父在,我哪裡用得起妖孽這兩個字?」
「殷長乾——」殷承祉沒有理會楚心,亦沒有去看那牢籠裡面的人,哪怕……哪怕那樣子的確像是師父,可絕不可能是師父,師父怎麼可能成這樣子?他們以為找了個和師父一樣的人來就可以欺騙的了他嗎?「你是不是瘋了?!」
皇帝還是無動於衷,目光投向了外邊牢籠中的人。
殷承祉奮力掙扎,衝著殷長乾繼續吼道,「皇兄,你莫要別這妖孽操控,你清醒點,你……」
「朕很清醒。」皇帝收回了目光,那森冷而又透著狂熱希冀的瞳孔,沒有一絲被操控的跡象,「從未這麼清醒過了。」
「你……」殷承祉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了。
楚心發出了嘖嘖嘖得驚訝聲,一邊起步往那牢籠走去一邊說道:「看來你這寶貝徒弟也沒多把你放心上啊,這不過就是髒了些罷了,便認不出你來了,馮殃啊馮殃,你說你都養了那麼多的娃娃了,怎麼就沒好出個好的來?這是不是就是你毀了女媧基地的原因?因為一個個的都不合心意,不想要了,就毀了?」
馮殃睜開了眼睛,卻看向了前邊的人,冰冷的眼底在見到了殷承祉的時候恢復了一些暖意。
殷承祉雙目欲裂。
師……師父……
師父——
他驟然掙脫了摁住了他的護衛,往那牢籠沖了過去,然而,不過衝出了幾步,便又不得不停住了。
不是被人抓了回去,而是楚心一把長劍抵在了馮殃的脖子上。
他不敢動。
一動也不敢動。
馮殃看著那發了瘋的孩子,心裡不知道該死氣還是該無奈,「別過來。」
殷承祉雙眸血紅,幾乎崩潰。
「對啊,別過來。」楚心很是痛快地笑道,「要不然我這一劍下去,你的好師父可能就會人頭落地。」
殷承祉一動不動,若不是那胸膛起伏,便如同死人一般。
被掙脫的護衛也沖了上去,將殷承祉死死地抓住,摁在了地上。
殷承祉甚至都沒有掙扎。
不敢嗎?
或許更多還是恐懼,恐懼的便是不能都遺忘了。
他甚至連喊出一身師父都做不到。
師父!
師父!
師父——
「這就是你所說的靈丹妙藥?」皇帝收回了打量牢籠中人的目光,轉向了楚心,聲音冷,神色更冷,似乎也並不信任她。
楚心笑道:「沒錯,這就是!」
皇帝嗤嗤一笑,「一個連自己……」
「你住手——」殷承祉陡然怒喝,隨即便瘋狂掙扎。
楚心將劍刺進了馮殃的脖子,直直刺進去了一寸,這樣的深度,足以刺破頸脖的大動脈,讓人在頃刻間血如泉涌,隨即,沒命。
而也的確血如泉涌了。
楚心拔出了劍,轉到了自己面前,一點一點地添完了那劍尖上的血,那模樣哪怕是周邊近乎死士般的護衛見了都膽寒。
皇帝臉更陰沉,然而很快散去,轉為了驚愕。
「真真浪費。」楚心將劍上的血添完了,渾身舒暢,有種瞬間年輕了幾歲的感覺,「陛下瞧見了嗎?頸部要害處致命傷都沒事,傷口瞬間癒合,就是因為這一身血的緣故!燕王殿下的這位好師父,就是一個行走的長生不老藥庫,別說區區舊傷,就是只剩下一口氣,只要喝了這血就能快速回復,一直喝著這樣的血,便可永葆青春,長生不老了。」
皇帝驚愕的雙目轉為了狂熱,不過很快便又冷下來了,「哦?的確是有點意思。」
「陛下還是不信?」楚心皮笑肉不笑的,「沒關係,陛下不是已經找好了試藥的嗎?試試就知道了。」
皇帝眯了眯眼,隨後揚了揚手。
很快,兩個人便被帶了過來,說是帶,不如說是抬了,至少是抬著一個的,而另一個則時時刻刻注意著被抬著的那個人,手裡始終捏著金針。
被抬著的那一個,出氣比吸氣還要多了,顯然活不了多久。
葉晨曦!
殷承祉血紅的雙眸迸出了滔天怒火,如果還有什麼是想不通的話,如今都想通了!師父的秘密不可能有很多人知道,他是一個,而如果還有第二個人的話,那就是她了!
所以,她才會忽然間回來!
所以她和師父單獨見面了之後,師父就失蹤了!
竟然是她!
竟然是她——
殷承祉沒有動,像是已經絕望了似得。
冷靜!
他必須冷靜!
只有冷靜才能救師父!
「可以試藥了嗎?」葉晨曦也很冷靜,像是眼前所發生的真的不過是試藥似得,她的聲音冷,神色冷,渾身上下都透著冰冷的氣息。
皇帝打量起了她來。
葉晨曦並未迴避他的目光,「齊王快要不行了,若再不試藥,陛下怕是得再找一個來試了。」說完,又道:「不過,齊王與陛下乃血親兄弟,與陛下的身體狀況應當是最相近的,若是換做了其他人,未必就能試出真正的藥性來。」說完,又看了一眼殷承祉,「當然,比起燕王殿下,齊王還是差了一些,只是陛下確定燕王殿下願意來當這個試藥的人?又或者,最後他會如實地說出藥效?」
自然不會。
皇帝臉色沉了沉、
葉晨曦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了牢籠中的馮殃,「到底非尋常的靈丹妙藥,誰知道服下之後會有什麼不好?陛下萬金之軀,可容不得半分的馬虎。」
馮殃神色平靜地望著她。
葉晨曦雙手一緊,手中的銀針扎進了自己的皮肉當中,卻感覺不到半分的疼痛,是,沒錯,就是她!若不是她,他們不可能輕易找到那個莊子,若不是她,他們不可能掐的如此准前來,若不是她,他們甚至都可能想不到如何讓她束手就擒!就是她!就是她!又如何?!「陛下,便讓小女親手來為您取藥吧。」
她說完,便朝著牢籠走去。
而就在此時,一直安靜的殷承祉再次掙脫了控制,如野獸般只撲葉晨曦,迅速狠辣,衝著她的腦袋去的。
「別殺她!」馮殃卻道。
殷承祉停頓了一下,而也就是這一下讓他功虧一簣,隨即也被衝上來的護衛再次控制住,「師父……」他也終於喊出了這兩個字。
「沒事,別怕。」她看著他,目光溫和,如同每一日他出事每一日他陷入危險之時,她所做的一樣。
每一次,只要他有事,她都會在!
十幾年了,從他爬起來跟上了她的那一刻起,從未變過!
沒事,別怕。
沒事,別怕。
殷承祉如何還不明白?「啊——」窒息的絕望籠罩著他,嘶吼地掙扎著,而越是掙扎,便被壓制的更加厲害。
不僅僅是葉晨曦的,不僅僅是她!
還有自己!
每一次只要他有事,每一次只要他有危險,她都會來到他身邊,然後,淡淡地告訴他,沒事,別怕。
她不是被葉晨曦害成這個樣子的!
是他!
是他自己!
所以,皇帝才會費盡心機將他騙來京城!
所以皇帝才會說,他既然不給,便自己來請!
他就是皇帝請她來的籌碼!
是他!
是他害了她!
是他——
「瞧瞧燕王殿下這著急的小模樣,別著急,著急什麼?你師父好著呢,好的不能再好了。」楚心又開口了,雖然笑著,話卻是咬牙切齒,「不過是流點血罷了,燕王殿下著急什麼?這小模樣別說是師徒了,說是情人恐怕都成了,啊!哈哈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得,「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小秘密了?」她朝著殷承祉走了過去。
殷承祉沒有再掙扎。
楚心也沒走的太近,狼崽子哪怕被困可也還是有危險的,「的確長得不錯,難怪她把你當寶貝一樣養了,連自己的秘密都告知了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哎,可不就是這樣子嗎?天下師徒成情人,早就不是……」
「夠了!」皇帝忽然喝道。
楚心朝著他看去,跳了跳眉,「是,陛下,再怎麼燕王殿下也是您的兄弟,自然不能蒙上跟自己師父通姦的污名了,哈哈,是我胡說了,胡說了,哈哈……」笑聲截然而至,她轉過身,面色陰沉宛若惡鬼,「您果然是好品味!」
葉晨曦依然走到了馮殃面前了,似乎除了取藥這一件事,旁的事情都入不了她的耳。
皇帝揮了揮手,便有人捧著一個托盤過去,上面擺著匕首以及一個玉碗。
葉晨曦面無表情地拿起了匕首,抬頭看向了馮殃,「你是自己將手伸出來,還是我來動手?」
「為了那個男人?」馮殃卻問道。
葉晨曦神色沒有變化,「反抗只會讓你更加難堪,也更會讓燕王殿下受罪。」
「你可以開口問我要的。」馮殃說道。
葉晨曦笑了,「你會給嗎?」
「我答應過你父親……」
「不要提我父親——」葉晨曦的冷靜最終還是維持不住,面無表情的臉上扭曲了起來,眼瞳中盛滿了恨意,「你沒有資格提他!」
「你父親若是見到你這樣子,會難過的。」馮殃嘆氣道,聲音有些無力。
「他死了!」葉晨曦冷笑,「因為你沒有救他!」
馮殃看著她,「所以,你就要我死。」
「你會死嗎?」葉晨曦又問。
「應該不會。」馮殃答道。
葉晨曦看了看手中的匕首,「那就依舊是要見死不救。」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馮殃絕不會幫她的認知,似乎早已深入了骨髓。
「你自己取。」馮殃伸出了手,滿是血污。
葉晨曦低頭看著那手。
「還不動手!」皇帝開口催促,到底是沒穩住。
「葉晨曦——」殷承祉一字一字地吼道,「你敢——」
葉晨曦笑了,笑的臉色更加的蒼白,她轉過身看向了被人像狗一樣摁在了地上,臉皮貼著地都磨出了血來了,可卻一點都沒察覺,也不在乎,是啊,他何須在乎?有這麼一個師父在,就算丟了半條命都沒關係,難怪這些年他在錦東順風順水了,難怪那麼多人想要他死,他都能活的好好的,難怪閭州死了十數萬人,都沒有一個是他殷承祉!「我有什麼不敢?」她哈哈笑著,眼眶湧出了淚,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一手握著匕首,另一隻手握住了那伸出來的血手,手起刀落,力度大的並不像只是想要取血,更像是要將那隻手給割了下來。
血,源源不斷地落入玉碗中。
鏗鏘。
匕首落下。
葉晨曦踉蹌了一下,被淚水沖的晶亮的雙目像是驚覺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齊王快不行了。」楚心勾著嘴,說道。
葉晨曦用力閉上了眼,數息之後便是什麼都沒有了,她端起了那玉碗,沒有再看馮殃一眼,往被抬著的齊王走去。
殷承祉又開始瘋狂地掙扎。
馮殃收回了手,看向了他,「別動。」
可怎麼能聽得進去?
殷承祉瘋了,徹底瘋了。
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
馮殃又嘆了口氣,目光落到了葉晨曦丟下的那匕首上,此時已經沒有人注意他們了,即便是楚心也似乎認定了她插翅難逃。
人類缺點還真的亘古不變。
殷承祉掙扎的更加厲害,但猩紅的眼卻有了其他的東西。
馮殃看了他一眼,無聲地說,沒事,別怕。
殷承祉哭了,牙關都咬出了血。
師父……
師父——
她是為了他來的!
她是來救他的!
她怕他有事,所以才束手就擒的!
就算沒有在場,就算他們沒說,可他還是知道!
對不起!
對不起!
師父,對不起!
葉晨曦開始試藥,那一碗猩紅的血液被她一點一點地餵入了他的口中。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一碗血餵完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所有人,哪怕是楚心也都盯著這邊,就算她已經親自嘗過了那血的功效,可真的能讓一個瀕死的人快速恢復嗎?那個男人說,這是他們血脈帶來的神力,是他們同出一源的證據,是他們傲視世間生命,是他們不將她這些人放在眼裡的資本!
齊王的臉色有了變化了。
皇帝瞠目,有些失態地沖了過去,想要看的更加的清晰。
齊王原本已經死灰的臉色開始慢慢紅潤起來,不,不算慢了,肉眼可見的恢復如何能算慢?他虛弱的呼吸也在恢復……
真的有效!
真的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