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七十六章 倉庫
那艘船沿著海岸線向南航行了大約兩個小時,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速度,沒有加速,也沒有停下。
船尾微弱的舷窗光線偶爾在起伏的波浪中短暫地閃動一下,像一段被反覆打斷的微弱呼吸。
林銳在艇首保持著固定的觀察位置,用肉眼跟蹤那道若隱若現的船體輪廓,沒有藉助任何光源。
將岸在後方划槳,保持著與船速相匹配的節奏,艇身始終處在那艘船尾跡邊緣的外側,既不進入它的視野範圍,也不被其拖出的水波推離航道。
海面在這一段的起伏比近岸區域略大一些,艇身經過時會在波谷和波峰之間交替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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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開始變亮時,那艘船減速了。速度的變化幅度不大,幾乎是逐漸下沉的。然後它開始轉向,船首向左側偏轉,沿著一條更靠近海岸的通道前進。
林銳做了一個手勢,將岸放慢了划槳的速度,讓艇身在沒有槳聲的情況下自然滑行一段距離,然後他用槳葉輕輕調整方向,使艇身能夠保持在對岸線有清晰視野但又不暴露於船體側面射界的位置。
那艘船繼續向海岸線方向靠近,速度進一步降低,最後在距離岸邊大約一個船身的位置停下來,沒有拋錨,只是保持著極低的速度,像是正在等待某個信號。
岸上有一道灰色的混凝土建築,從外觀看像是已經廢棄多年的倉庫,屋頂有幾處塌陷,周圍的空地長滿了雜草。
建築的正門前方有一小片硬化地面,地面上有幾條明顯的車轍印,指向建築側面的一個大開口。
那片空地上停放著幾輛皮卡,車身沒有標誌,表面蒙著一層灰塵,看起來像是已經停在那裡一段時間了。
倉庫的側門在這時打開了。門被從內部推開,沒有發出聲音,一個人出現在門框內,向停在水面的那艘船做了一個手勢。
那人穿著深色衣服,身材中等,站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孔。那艘船開始緩慢地向一道人工修建的石質碼頭靠近,船體在接近碼頭邊緣時幾乎無聲地停住,像是已經多次執行過相同操作。
船上的舷窗燈光在船隻靠岸之前就提前被關閉了。船體停穩後,船尾的方向出現了一個人影,沒有攜帶照明設備,也沒有向岸上的人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從甲板上拿起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物體,提著它走到碼頭邊緣,放在地面上,然後轉身回到船上。
整個過程非常安靜,連腳步聲都幾乎沒有被聽見,像是他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在夜間完成這套操作的流程和節奏。
林銳沒有繼續靠近。他讓將岸將艇身停在一塊突出水面的岩石側面,這個位置既能看清碼頭上的情況,又不會被岸上的人輕易注意到。
他們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那艘船沒有繼續卸貨,也沒有其他人員從建築中走出。
將岸和林銳將艇身輕輕推離岩石邊緣,沒有划槳,只是讓它藉助水流緩慢滑向更遠的水域,然後逐步恢復划槳節奏,沿著來時的路線,在晨光中繞回他們停靠的位置,離開那片水域,沿著海岸線向灰色建築的方向返回。
他上岸後,先把橡皮艇拖到乾燥的地面上,摺疊好放回後門,然後走進屋內,在窗邊重新站定。
他沒有再去確認那艘船的位置,因為他知道它應該已經完成了當夜的任務,而那些被放置在碼頭上的貨物也已經進入了那座建築,會在天亮之前被轉移或卸下。接下來的事情,需要在那座建築周圍完成下一步的觀察和確認。
他們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方向,那就是那座倉庫。
天亮之後,他們各自休息了一段時間,但沒有同時離開窗口。將岸先睡了幾個小時,林銳保持觀察;然後他們換班,將岸接手,林銳睡了一會兒。
那艘船在白天沒有再移動。它停在碼頭邊緣,保持著靠岸後的姿態,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這個階段的任務,在等待下一道指令。那座倉庫的門在整個白天裡沒有再打開過。
沒有車輛進出,沒有人員活動,沒有聲音。它保持著一種不自然的靜止,像是內部的運轉已經暫停,或者正在等待天黑後才能繼續推進的工作。
傍晚時分,太陽接近地平線時,那艘船開始移動了。
它離開了碼頭,沒有啟動引擎,只是解開了纜繩,讓水流帶它向外漂移了一段距離,然後引擎發出低沉的啟動聲,船體轉向,沿著來時的方向緩緩駛離。
它的離場沒有燈光,沒有無線電通訊,沒有鳴笛,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那個地點需要做的全部工作。
林銳在窗邊看到那艘船調頭離開後,沒有立刻做出行動。他等到那艘船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外,才把將岸叫過來,指著倉庫的方向:「他們剛才把東西送進去了,現在船走了。
如果那批貨物還要繼續轉運,他們不會把它留在那個倉庫里太久。要麼今晚轉移,要麼明天天亮之前離開。」
將岸站在窗邊,沒有立刻回應,他觀察了片刻倉庫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新增人員或車輛,然後說:「如果想要確認貨物是否還在裡面,需要一次近距離的偵察才能確認它的位置,以及守衛的部署情況。
現在動手,可能正好卡在他們交接的間歇期。」
林銳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倉庫周圍的視野沒有變化,然後說:「等天徹底黑透再接近。那片空地完全沒有遮蔽,所以不能直接從正面靠近,需要從側面繞過去,通過一片矮灌木地帶接近建築後牆。
如果能找到一處可以從外部看到內部的開口,就可以確認貨物是否還在,不需要進入建築內部。確認完就退回來。」
天黑之後,他們沿著建築之間的陰影移動,穿過幾段低矮的圍牆和一處廢棄的雜物堆放區,最終到達倉庫側後方一處被雜草覆蓋的緩坡。
倉庫後牆上有幾扇窗戶,位置較高,大部分窗玻璃已經破損,表面蒙著灰塵和鹽漬,從這裡可以看到倉庫內部的光線分布。
林銳在一扇破窗下方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室內沒有持續的聲音,然後緩緩直起身,讓眼睛越過窗台邊緣,看向內部。
倉庫內部比預想中要空曠得多。地面是壓實的泥土,沒有堆放雜物的痕跡,也沒有看到那批貨物。
他調整了觀察角度,向倉庫深處看去,在倉庫內側的牆壁邊沿,有一排用防水布覆蓋的方形物體,高度與貨櫃大致相同。
防水布表面有一些輕微的褶皺,像是被重新覆蓋過。
他放下位置,退回到牆根的陰影里,然後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回到灰色建築後,他在桌邊坐下來,描述了他看到的情況:「貨物還在倉庫里,被防水布覆蓋著。
看起來像是貨櫃或類似尺寸的貨箱。但倉庫內部沒有看到守衛,至少在可見範圍內沒有人員活動。
以他們操作的謹慎程度和與船配合的默契程度來看,這處地點應該有人定期巡視,但規律難以從單次觀察中準確推斷。」
將岸聽完那段描述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貨物還在倉庫里,那我們就還有攔截的機會。如果他們計劃在今晚轉運,我們也許能在貨物裝車或裝船時確認它的下一個目的地。」
林銳沒有否認那個說法,但他也沒有立即確認。
他坐在桌邊,等了一段時間才開口,說:「先休息,等到深夜再去看一次。如果貨物還在,就繼續觀察。
如果已經不在,那就說明我們誤判了他們的速度,需要儘快轉向。」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多補充,在桌邊調整了一下坐姿,閉上眼,保持著能夠隨時被叫醒的狀態,準備在合適的時間再次靠近那扇破窗,確認那批貨物的位置是否發生了變化。
他們在深夜再次接近倉庫。夜色比之前更濃,月亮還沒有升起,地面上的陰影沒有清晰的邊界,只有模糊的、不斷變化的光暗過渡帶。
他們沿著之前的路線穿過那段被雜草覆蓋的緩坡,在倉庫後牆的陰影中停住。
林銳在那扇破窗下方重新蹲下,確認沒有聽到持續的聲響後,再次直起身,將視線緩緩抬過窗台邊緣。
倉庫內部的光線比白天暗了一些,只有角落一盞昏黃的燈還亮著,照亮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空間。
那排被防水布覆蓋的物體還在原處,位置沒有變動。但倉庫內部多了人。三個人,分散站開,沒有緊靠在一起,也沒有站在燈光正下方。
其中一個人靠近入口的方向,背對著門,正看向倉庫外部的方向。
另一個人站在那排貨物側面,正在檢查防水布邊緣的固定繩索,他蹲下又站起,動作很輕,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第三個人在倉庫深處,靠著牆壁站著,沒有明顯移動,雙手垂在身側,視線掃過倉庫內部的多個位置。
林銳沒有立刻放下位置。他保持著那個高度,繼續觀察那三個人的站姿和間距。
他們的站位不是隨意分布的。一個人堵在入口方向,位置剛好能看到門外和倉庫內部的大部分區域;一個守在貨物側面,既靠近貨物本身,又保持了在必要時向兩側移動的靈活性。
最後一個則站在倉庫深處,能夠覆蓋倉庫後側和側窗的方向,並且位於倉庫內的隱蔽位置,不容易被從門口或側窗進入的人第一時間發現。
他沒有花太多時間繼續觀察,確認了那三個人的位置和站位邏輯後,緩緩放下身體,沿著牆根退回到緩坡的陰影里。將岸蹲在他旁邊,等他開口。
「倉庫里有三個人,分布均勻,站位符合戰術部署習慣。他們不是臨時安排的守衛,是受過訓練的人。
從站姿和間距來看,他們應該經常一起配合,知道彼此的職責區域,知道如何在不同方向上形成交叉視野,也知道如何在有人進入空間時迅速調整各自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不是索馬利亞海盜,也不是本地武裝。更像私人軍事公司的傭兵。動作太利落。」
將岸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段信息。「如果是私人軍事公司的人,那他們出現在這裡就不是偶然了。
某個組織或者某個客戶僱傭了他們來接管這批貨物,並確保它們在離開索馬利亞之前不被干擾。
他們不是來劫持這批貨物的,是來接收的——已經有人付過錢了,他們只需要確保貨物在轉移之前保持在受控狀態。」
林銳沒有否認那個說法。他站在原地,確認剛才觀察到的那些細節已經穩妥地放在了腦中相應的位置,然後開口:「如果確實如此,那我們之前關於倉庫的假設可能需要調整。
這不是貨物的中轉點,而是貨物的接收點。那批貨物離開倉庫之後,將進入由另一套安保機制控制的通道,而不再是臨時停靠的環節。」
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停留在原地,沿著來時的路線走回灰色建築,推開門,在桌邊坐下。
他在腦中重新梳理了那個倉庫與周邊地形的對應關係,也重新評估了他們目前已有的接觸對象與此事之間的關聯程度。
他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等著將岸走進來,把門帶上,然後才開口,說:「如果他們是私人軍事公司的人,那我們需要確認他們來自哪個組織,以及他們是否與委託方有任何已知聯繫。
如果他們和委託方是同一系統下的不同環節,那我們追蹤的路線仍然是連續的,只是需要調整方式。
如果他們是獨立的第三方,那我們現在面對的就可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需要重新評估介入的風險和方式。」
他停下來,「下一步行動取決於我們如何確認他們和委託方之間的連接方式。」
將岸沒有打斷他,他站在那裡,等他先開口。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保持著站姿,等著林銳完成那段話的剩餘部分,然後,他才根據那段話的指向,開始考慮接下來應該從哪條信息渠道切入,才能在不直接接觸這些武裝人員的前提下確認他們的身份和所屬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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