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賣關子
聽到「滿嘴放屁」天烈影恨不能飛出一道鏢,將眼前這老狐狸羅鏢給解決了。
可這番話細細琢磨,餘地頗多。
天烈影耳廓微動,聽到了熟悉的暗報聲,那聲音旁人很難察覺。
他循聲瞥去,終於看到了暗處的瑾墨,忙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衝動。
「好,有叔叔這番話,思狂就放心了。」
羅思狂揚眉吐氣道:「今日本是想著好好招待天先生跟秦小姐,但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好酒好菜都備上了,不如就招待招待我們青龍會館的兄弟,大家辛苦了。」
說罷,一眾手下甚是興奮,烏泱泱就散了開去取酒。
會館內的音樂亦響了起來,是一首輕音樂,天烈影曾聽到過,名為《勝利》。
他低垂眼眸,沒再開口,直接轉身朝外走去。
即便沒有回頭看,他也明白此刻的羅思狂正在用一種嘲諷的目光盯著他。
那嘲諷中概是淬了毒,只要給羅思狂再抓到一個機會,他定然會毫不猶豫下毒手。
天烈影走出青龍會館片刻後,才看到瑾墨從隔壁的大門內走了出來。
「你怎麼從這裡出來的?」他疑道。
「我送完夫人趕回時,這裡的大門已經閉緊了。」
「也對,方才那些原本在會館裡的客人驀地消失,我就該意識到都是偽裝的。」
「我遇到了你讓我留意的那人。」
「那壯漢?」
「對,他帶我從暗道進來的。」
「人呢?」
「走了。」
「好吧,沐雨呢?」
「在我的車裡等著,君王放心,不會有危險,夫人機靈得很。」
「她當然機靈,不必你提醒我。」
....
「說吧,方才一幕有何感想。」
「羅鏢又陰又慫,羅思狂心狠手辣,我過他可以手再辣一些。」
「再辣一些?」
「方才那一刀,怎麼就沒把自己的手給廢了呢?」
「瑾墨,他那一刀別看血流得駭人,根本未傷筋動骨,一分一寸都在他自己的掌握中,今日這場戲,就是演給大家看的。」
「可所有人知道他是演戲,也奈何不了他。」
「沒辦法,沒有證據,只能等他自露馬腳,先回去吧。」
話音剛落,瓢潑大雨撲面而來。
兩人趕到停車點時,已然淋成了落湯雞。
秦沐雨忙將車門打開道:「還好嗎?沒受傷吧?」
她在天烈影身上一番打量,沒看到任何傷口,才鬆了一口氣道:「害我提心弔膽,今日回去後,我定要好好跟二姐算帳。」
「算了,這件事她應是沒份,但羅思狂究竟為何找到她做女朋友,她倒是應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嗯。」秦沐雨低聲道:「我會找機會提醒她。」
三人驅車趕回花天閣後,雨也止了住。
天烈影這才意識到當真將啾啾落在了秦家。
「沐雨我現在去接啾啾。」
「算了,都這麼晚了,就讓啾啾在那邊過夜吧。」說罷,臉上竟隱現幾分羞澀。
天烈影心口一動,明白了是什麼意思,竟也跟著不好意思起來,含糊道:「那.......那我去洗澡。」
二十分鐘後,天烈影圍著浴巾走出衛生間,竟看到瑾墨也在!
「你來做什麼?」他一時之間想要捂襠,姿勢滑稽。
「你圍著浴巾,捂那兒做什麼?」
「別廢話,有話直說。」
瑾墨忍了笑,低聲道:「有人找。」
「現在?」
此時已近午夜,即便是龍家,也不會在這個時間來花天閣。
「烈影哥會感興趣的。」
說罷,瑾墨微微一笑。
天烈影趕忙穿好衣服隨他趕往花天閣主宴會廳,那裡已經站了一個身影。
走近一看,竟是羅鏢!
「我想過你也許會來。」再開口,天烈影語多了幾分距離。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話落,走到了羅鏢眼前。
此時的羅鏢看起來有些筋疲力盡,渾身狼狽,就像是剛打了一場硬仗。
天烈影沉默兩秒道:「鏢爺演了這麼多年都沒了出差池,今日怎麼就繃不住了?」
聞言,羅鏢眸心一震,終開口道:「你看出來了?」
「本不敢確定,但方才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確信無疑了。」
一邊說話,羅鏢更像一條剛從岸邊跳回水裡的魚,大口大口呼吸了起來。
平時看起來穩健的身子骨,當下竟現出幾分老態。
天烈影沖瑾墨使了個眼色,轉眼,一把椅子就被搬到了羅鏢的身邊。
他半是佝僂著身體坐了下去,終緩了過來,抬起眼帘一動不動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半晌,才道:「我真得能相信你嗎?」
天烈影負手而立、輕垂眼眸,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當初的羅鏢,亦是戰名顯赫,今下,卻被自家侄子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從不勸旁人信我,但今日,我亦可以讓你見個人。」
話音落下,一個清瘦出塵的身影從不遠處緩緩走來。
原來方才羅鏢來到花天閣時,瑾墨就已派人暗中去竹園接了林竹來!
昏暗之中,林竹緩緩現身,徑直走到羅鏢跟前,輕道:「羅判官,咱們也是多年未見了。」
林竹背光而立,羅鏢看不清楚他的臉龐,強撐著起身仔細端詳一番從,才驚道:「暗......暗夜.......」
「是我。」林竹微微點頭道:「但現在我只跟竹子打交道。」
羅鏢下意識吞了口水,回頭去看天烈影,那雙盡顯疲態的雙眸終於恢復了些穩健的神采。
「天先生,你到底是誰?」
「我?花天閣看大門的,只不過運氣好,被閣主看重,所以能廣結東洲各位英雄,謀個虛名罷了。」
「天先生這話太過謙虛,即便當初我率眾從黑鬼城殺出來,當下也覺得你斷不是只憑人脈得虛名的泛泛之輩。」
「鏢爺。」天烈影終於肯尊稱他一聲。
「今天這場戲演下來,我天烈影還當真無法放心地同你共事啊。」
「是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羅鏢驀地氣勢鏗鏘道:「那一日你去青龍會館找我,我雖應了你,實則並沒有想配合你去跟羅思狂對立,他是我的侄子,更是當下在青龍會館可以一言九鼎之人!」
「我無法判斷這是不是你跟他之前的一場戲,只為了讓我盡失在青龍會館的權勢,我.......不得不謹慎!」
一番解釋下來,天烈影終於明白了今日險些令自己栽個跟頭的場面,究竟是為何。
心底對於羅思狂的印象,更多了幾分「無情」。
一個可以令自家親叔叔如此忌憚的人,何種程度的心狠手辣,自不必多說。
「鏢爺。」天烈影又道:「現下你找我來,就是說肯信我了?」
羅鏢有些激動似容光煥發般道:「羅思狂今日在我面前用匕首自殘,無非是要策反我手下的殘餘勢力,但也讓我更相信天先生同他毫無瓜葛了,更何況有暗夜羅剎在,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同天先生合作!」
說罷,雙拳抱起,對面的林竹亦抱了拳,兩人仿佛回到了大殺四方硝煙四起的昔日。
「羅判官,今日我來,也是為了告知令郎......」
林竹頓了一下繼續道:「令郎昔日的意外,並非黑鬼城所為,即便我同黑鬼城有舊怨,但這句公道話也要說出來。」
「這件事我一直都有懷疑,只不過憚於沒有證據、手下勢力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毫無辦法罷了。」
說著,羅鏢那雙暗淡的眼睛之中,划過一絲無奈,隱隱帶了恨意。
「所以,我今日來花天閣,就是為了謀尋天先生的援助,我前半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剩下的小後半生,無論如何,也該為當日慘死的愛子討個公道了!」
說罷,他竟要雙膝跪地!
天烈影眉心一跳,一個箭步上前將其扶了住。
「鏢爺,不必如此,羅思狂也是我的對手,今日鏢爺話已至此,我絕無推脫的理由,但我也有我想要的東西。」
「難道我幫得上忙?」
「自然,雖然在青龍會館羅思狂想方設法架空鏢爺,但在黑鬼城面前,他不足一提。」
「天先生的意思是?」羅鏢臉色驚詫,似乎不敢相信。
「難道.......」
「沒錯。」天烈影面色冷靜卻令人不寒而慄:「黑鬼城,我勢在必得。」
此時東洲的夜空烏壓壓一片,月色若隱若現,風聲清晰,似要吹響暗夜的號角。
天烈影、瑾墨、林竹、羅鏢,四個身影佇立於花天閣宴會廳之內。
一陣沉默後,羅鏢終於抬起那雙暗淡了多年的雙眼,低聲道:「好,你幫我拿到羅思狂的命,我助你攻下黑鬼城。」
話音落下,月華恰照射而入。
天烈影緩緩點頭,四隻遒勁有力的手交疊在了一起.......
少頃,羅鏢離開花天閣。
天烈影亦派了瑾墨將林竹送回林園,只是臨別之際,林竹忽道:「過兩日我林園將要召開一個詩會,如果天先生感興趣,不妨來看看。.」
「詩會?」天烈影有些窘迫道:「竹兄高看我了,論拳腳我自是不怕,可若是作詩......」
他自嘲笑道:「打油詩興許可以,但若在林園眾多隱士前獻醜,實在令我忐忑不安。」
林竹笑道:「天先生來看看即可,也算是一個機會,介紹些林園內眾多漂流在外的兄弟們給天先生認識。」
林竹笑得溫文爾雅,天烈影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目不轉睛盯著眼前這位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的兄弟,終是緩緩點了頭。
「好,勞煩竹兄將時間告知於我,屆時我定當去捧場。」
只見林竹滿意地坐進了瑾墨的車中。
車子一騎色塵,天烈影望著逐漸小時不間的車尾,回憶方才看到的笑容,不敢肯定自己所想是不是林竹的深意。
又或許,只是他過多思慮.......
想著臨別前的一幕,回到別墅的天烈影亦難安穩入睡。
十多分鐘後,接到瑾墨來電,忙問道:「人送到了?」
「嗯,送回林園後院了。」
「路上竹兄說什麼沒?」
「並未,一路無話。」
「你就不能主動說點兒什麼?」
「瑾墨嘴笨,怕說錯話。」
「.....」天烈影一個白眼,正道:「所以你現在是在賣關子?」
電話另一端的瑾墨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