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博弈(9)


  雨季剛歇的第五日,中境的烈日猶帶著夏日的灼意,正午時分熱辣辣地頂在頭上,烤得吃飽喝足的兵士不住地打出哈欠,而就在此時,長久平靜的弋陽水線的西側忽地泛起了灰白一線,起初,那一線還只是像烈日下揚起的煙塵,緊接著便在煙塵之中顯出千軍萬馬的身影……

  「那是……」西南軍中陣南側營的守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太陽烤得人發昏,就在他定神的幾息間,那一列騎兵竟已一躍數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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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威猛的駿馬打著頭陣一路衝鋒渡河,他瞠大了眼睛,被那打頭的猛將一瞪,竟然驚出一身冷汗,猛地回身「鏘——」地一聲敲響銅鑼,大聲朝下呼喝:「……敵襲!列隊!敵襲!」

  「千里駒」,東境精銳嫡系之師,天衍十五年獄法山之亂,在北地軍一路潰敗之時,辛澗曾率領他們一舉平定蚩戎大軍,數萬編制的戰馬各個血統高貴,體壯有力,騎兵更是訓練有素,驍勇善戰!

  天衍二十年九月二日,正午三刻,原赤炎三番主帥蔡斌之子蔡承望率先帶前部踏水而過,直衝防線薄弱的西南軍南側營,主帥饒文林倉皇應敵,被「千里駒」兵團狂吼著撕開了最前線,短短一個時辰,本部營潰敗,「千里駒」拿下中君側翼,向西直插南坂。

  從從是名將,他人雖然年輕,但作戰一直以冷酷迅捷聞名,蔡承望率「千里駒」前部四萬人探路,中部四萬人壓後調動敵人,余後一萬精銳接應,丹口孔雀走前約束了中境主將,從從上任,夫諸等人無有不從,「千里駒」長驅直入,他們半天之內傾動中境二十餘萬人,跨過弋陽水於西岸穩固戰線,引兵助援。

  這是一個奇兵色彩極濃的打法:部隊精銳長途奔襲,乘敵不備,直插敵後縱深,殲滅主力一道兩個營,打亂敵軍指揮,同時部分兵力包圍左翼,相機殲滅其一部,敵軍聞主營受擊,必然回竄增援,中部便可以在運動戰中速戰速決,而後擴大戰果,由夫諸、飛魚等大軍大股壓上。

  中境在幾日前就得到了消息西南軍乃三線布防,各處兵力相對薄弱,從從拿一騎沖陣,兩翼夫諸直插中路的對戰,可以說是頗具眼光。

  一開始的衝鋒的確是順利,西南軍措手不及,一路敗退,蔡承望連沖三營,三戰三捷,最後一捷看西南軍望風披靡,蔡小將軍心中雖然閃過疑慮,但是看敵軍的神色如此悲切,躊躇一下,又緊逼上來。

  「千里駒」耐長跑,有長勁,因為形勢大好,前部於新浦灣與中部從從匯合,商量戰局。

  「鄒吾的化形軍團呢?為什麼還沒有截擊?」

  精銳之師也開始猶豫,他們雖然各個驕狂,但是也知道鄒吾陶灤不是庸手,可細看地圖,易央就在五百里外,就好比一塊鮮嫩流油的肥肉,只要能拿下易央,拿下辛鸞,他們便是不世的功勳!

  「主帥,現在怎麼辦?」戰局撲朔,良機難求,裨將們長劍滴血,各個看向了從從,等他一聲令下。

  有時候戰局就是如此,猶豫就會敗北,平坦地帶作戰本來就是冒險,量力而行那是老古董的偏向,不自量力才符合野心家的特點!從從咬了咬牙,狠心下令:「清兵線,集中突破中路,輔以兩翼包抄,進易央,俘虜辛鸞!」

  眾將呼喝一聲,紛紛上馬!千里良駒的四蹄狠狠地刨在地上,八萬人孤軍深入,轟隆隆綿延數里,蹄聲就仿佛崖下怒濤!同時,從從斥候不足,一隊中十之七八不再向西試探,而是領命東行調撥中境軍以做後援,確保精銳軍兩側與後方無憂。

  功名在望的「千里駒」趾高氣昂,怎麼可能想到敵軍邊戰邊退,已經為他們布置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棋局,又怎麼敢去想敵軍主帥竟敢拿自家的主君做餌,他的主君,居然還同意了?千里駒風馳電掣,一路經過沔線、璐水、沽水、永澤岸邊一片小城,是時有農人在田壟兩旁歇腳,看到「千里駒」白馬白袍飛速經過,直撲易央城,亦直撲寬甸澤,他們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可竟無一人出聲示警。

  辛鸞事後聽聞,大呼好險,歷史上多少大仗,全憑小人物一句話逆轉局勢,內史郡他理政不久,老天竟然如此助他,百姓竟然如此助他!

  很快,先頭部隊向西延伸著靠近了他們的絕地。

  易央外玄石壘十里,寬甸北側三里,「千里駒」剛剛狂奔過一處名叫酸棗的地礙,令天下聞之色變的化形兵團陡然出現,紅豹、灰駮率領八百化形之人,自高而下,驟然間一聲俯衝!那一刻,八百巨型的野獸野獸宛如潮水之勢,滾滾而下!

  「殺——!」

  狂奔的野獸狂吼著,浪涌一般往前沖,咬著「千里駒」的尾巴兇狠地追趕起來!從從與蔡小將軍登時色變,槊槍揮刀,狂奔的隊伍在這追襲中甩出巨大的弧線!

  沒有人停下來,品種高貴的戰馬再矯健它們也只是馬,可是追襲他們的確是虎豹熊羆!紅豹一聲尖利的口號,這群訓練有素的化形走獸立刻飛縱起來,發起第一波的攻擊!東境騎兵登時擰身招架,膂力過人的騎手們握緊了滾燙的兵刃,超高的騎術甚至使得他們在馬上擰腰翻轉了過來,長刀劍戟憤怒地撩起,化形之人被利刃槊中,鮮血立刻劃開指天的弧線!

  可是他們很快便自顧不暇了,化形之人,除了走獸,還有飛禽!空中精銳盤旋而來,絢麗的翅膀卷開巨大的狂風,騎兵朝上招架的瞬間,西南軍的長劍同時以嗑,兵刃「唰」地走直,直刺騎兵的要害!

  「去死!」

  馬兒失去了控制,在一群走獸兇猛的攻擊中甩出向南的弧線,虎豹獅狼趁騎兵捉襟見肘,立刻第二次躍起,這一次,他們攻擊的不是人身,而是戰馬!他們盤腿弓腰,一躍而上,殺氣騰騰地用利爪摳開了戰馬的血肉,訓練有素地從側肋一口氣豁開整個前胸!

  戰馬驚懼地長嘶一聲,絕命狂奔!

  化形者得手後卻已立刻跳離,極快的速度里,許多戰馬被攻擊卻無法反應,四蹄急踏,極快的速度讓他們的心肝肚腸熱氣騰騰地淌了出來,劇烈的奔跑中,它們後蹄猛刨,撕扯著自己的腸子活活把自己絆死,踩死!

  八萬「千里駒」,恐懼就像是傳人的瘟疫!無數的馬兒開始失去了控制,雙膝跪地,哀鳴臥倒,馬上頂盔摜甲的上一刻還在招架空中的力量,下一刻就已經被自己的坐騎帶著整個地撲倒在地,石綠色的土地灑滿了鮮血,他還沒能掙扎著爬起,便已經被後來的戰馬踩腦漿迸裂,渾身肉泥!

  慘烈的死亡讓這東境的精銳也瞠目,他們只是聽說了辛鸞手下的化形軍團勇猛,知道他們攻堅的戰術,卻不知道他們近身作戰竟有如此殘忍的戰術!

  「變隊——!」

  從從眼見軍心渙散,不由狂吼一聲。他長刀狠狠掃開撲擊而上的惡狼,一腳踹下屍首:「外圈搏鬥,內圈防禦!」

  幾匹矯健的高頭大馬瞬息間奔騰而出!只見那幾匹馬兒皮毛油亮,暴烈地擰身低頭而來,比其他馬兒高出一頭,雄赳赳地留著拖地的長鬃!

  他們東境軍,也是有化形之人的!

  兇悍的化形之馬暴烈衝出,對著那就快要追過先鋒的瘋狂走獸連刨帶咬,幾匹狼被他狠狠地咬住,甩上天,摔在地,洶湧如潮水般的進攻中,它們猛地抬起令人心驚膽戰的鐵蹄,狠狠踩斷敵人的脊柱!

  「啊——!」嘶聲力竭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東境軍畢竟是精銳,一陣繚亂之後,有主將一聲令下,有骨幹殺滅敵軍銳氣,他們立刻變幻隊形,兩馬兩騎並行,外側主攻走獸,內側主攻飛禽,更有驍勇的騎手在極速的狂奔中縱身跨到同袍的馬上,一馬兩乘,一人對上,一人對下!

  可是他們算錯了,鄒吾的策略里,根本就沒打算在這一步殲敵。

  幾近崩潰的駿馬為了閃避化形軍團的攻擊,已經走偏了路線,紅豹、灰駮這一次的任務就只是把他們趕入死地!寬甸、草澤,前方數百步的低洼,化形軍團早有準備地放緩了攻勢,不明所以的「千里駒」卻直接倒入了巨大的豁口!

  他們奔逃的速度太快了!馬兒發命般地狂奔,陡然的下坡更是加快了他們無法抑制的衝鋒!

  「給我下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灰駮迎風猖狂大笑!

  率先奔跑的百餘馬隊根本沒發覺異樣,他們沖入了泥沼,還以為只是正常的水面想要踏過,水面濛濛,鬆散的腐葉與泥水混雜著,看似只是淺水沒膝,深水沒腰,衝鋒的騎兵沒有多想,畢竟來前中境的副將們對他們介紹過,易央一帶並無地勢可以利用,寬甸那一處狹長的水域通道早被牲畜飲水踩實,不算危險,可是他們到底不是丹口孔雀,到底不管民政,去歲下遊河流大幅改道,今歲雨水頗多,合川卻沒有一次決口,他們只顧著通城內有內澇無外洪,怎麼也不想想,這水到底是去哪了?

  寬甸,它已經變成三里狹長的爛泥沼澤塘!

  馬兒這麼一奔,直接奔向了三里長的為他們預備的棺槨!

  戰馬嘶吼著跪伏著,到最後才發現已經無法沖向前,腐葉被泥泡得水嘰嘰的,騎兵想要自救,可是已經晚了,前部和中部一下子就擠到了這裡,整編的數萬精銳,擁堵在沼澤口!

  浩浩然的西南軍這才圍住了這一處的低洼,沿著高處排出浩蕩的戰線,泡子外袁塘一聲令下,高喝一聲:「放火!燒!」

  再沒有比這更恐怖的聲音,無數的火把凌空揚起,沼氣濃郁,立刻以水生火,卷出滔天的祝融之怒!

  騎兵下馬後滑倒再也站不起來,幸運的騎兵們上一刻還被拖拉拽架著往回挪,下一刻直接被燒灼了全身,而那些不幸的直接連人帶馬淤死在河泡子裡,粘稠的泥漿越陷越深,他們眼睜睜地等待著窒息,等待著烈火焚身!

  剎那間,天地也為之變色,石綠與藍彩的土地,只剩下一片一片的紅!

  慈不掌兵。

  指揮長中,鄒吾沉聲下令:「切斷從從後勤支援,讓當扈擋住!」

  近身對戰的硬仗開始了,當扈一部得令,立刻行動!他雖然總是愛搶友軍的糧食,嘴上沒有把門的總說犯忌的話,但是讓他來打硬仗,狠仗,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當扈為保萬全,親自率軍,直接朝著「千里駒」的尾部發動了截擊!這群精英眼見著主帥陷入河泡火焰,正是急得頭腦發熱,兩眼發紅,但是他們沒想到,迎接他們的,居然是不可理喻的肉搏戰,刀刀見血的對殺!

  天已擦黑,火把亂舞。

  整個中境的大地上,充滿了死亡的聲音。

  中境的將領也早便得到了救援的消息,右翼的夫諸原本就有些擔心從從的冒進,一早親率五萬兵馬右側輔助,而左翼的飛魚落後一步,他知道對手難纏,直接傾兵十萬而出。鄒吾在指揮的大帳中垂著眼睛,在沙盤上凌空劃了幾個圈,下令:「告訴那幾個小將,圍點打援。」

  策略布局,這是統帥的指揮,可節奏壓制,要靠各級將官一起配合。

  酉時末,第二回合的作戰全盤開啟,中境大地上,西南軍各軍主將開始了花式罵人!「娘賣比!狗操的!你倒是給老子沖啊!」「上上上!不要停!」「都他媽給老子往死里打,出了豁口統帥親自砍了你!」

  左翼飛魚全軍陷入平陵,這一塊看似輻射極大的地區,瞬息間西南軍就已經調重兵匯聚,夫諸全軍被切割在沅岸,對上的是赫赫有名的陶老將軍,至此西南軍繞著永澤與璐水直接將他們困在包圍圈中,暗夜,火把,白刃,鮮血,中境軍這時才明白鄒吾為什麼把整個戰線布得這麼長,布得那麼鬆散!他從最開始想的就不是對陣硬碰,他想的是三面聚攏包圍!

  「十則圍之,西南軍兵力與我相當,如何能圍?!」

  寬甸之中,火光沖天,逃出一命的從從被裨將狼狽地簇擁著,他的後勤支援已經全部被切斷,身邊數千人也是兵源無著,陷入恐慌。

  是啊,等而圍之,如何能圍?不大的兵力優勢還能取勝方可見指揮者的功力,從從他的確是優秀的將軍,可他遇錯了對手,鄒吾看他宛如俯視,長短性格看得分分明明,他此生雖不敢稱每戰必勝,但是失算的時候,實在無多。

  挨挨擠擠的圍攏陣勢閃開一個缺口,平陵與沅岸,計漳與陶老,同時抬臂,長刀指天怒吼:「長弓手——」

  「射!」

  箭矢挾火,飛亂如瀑!

  「三天。」

  鄒吾環胸撐著下巴,燭火下沉默地看著戰略圖上變幻的局勢:「只要大家能堅持住頭三天,等中境軍隨身糧餉一盡,我軍可定勝局。」

  一場大仗往往會拖延幾個月半年甚至一年,但是往往定勝負只在幾天幾夜之間。

  嗤嗤啷啷,三天激戰,十八天對峙……

  鄰近的小縣一連一個月炊煙不斷,太足的蒸汽使得房樑上多年的塵埃也凝結著落下,女人們蒸饅頭,熱乾菜,從早干到晚上,一個縣供出一萬人的軍需補給,女人們幹得咳嗽連連,圍裙滿是火洞,甚至有些睡倒在灶台,袖子燎著了火也不知道。

  九月四日,辛澗聞聽前線戰局焦灼,立刻於東境就近調兵八萬生力軍支援,且傳令提拔從從為兵馬元帥,凡從戰中境者升爵一級,以資勉勵。

  九月七日,胡十三奉辛鸞之命,沿合川北上截擊東境援軍,然而中境地形不比南境,他只困得援軍兩萬人,其餘六萬仍然奮力衝出重圍。

  是時領兵主帥乃岑陸之子岑鞍,乃小蔡將軍舊友,聞小蔡將軍殉國,悲憤之下連沖敵陣,中境正值各軍陷陣無法抽身之時,不想竟真讓他一路橫衝,就要於寬甸匯合!

  九月十日深夜,鄒吾得到斥候消息後不顧眾人阻攔,提劍上馬就要親自帶隊壓平騷動,他太清楚局面了,岑鞍這一支軍隊就像是牛的尾巴,如果沒法抓住任由他們橫衝直撞,整個戰略布局都會被整個衝散,現在的大好陣地也有重新丟失的危險!

  可他的胯下白馬還沒衝出營陣,前線再傳訊息:從從親手斬殺岑鞍,脅六萬生力精銳與八千殘部,屈膝投降。

  長風沙土,皓月當空。

  鄒吾與眾將聽得此報,一時間,無所適從,面面相覷:東境由通城大舉東渡十餘萬人,各個堪稱精銳之師,可沒有忠誠的隊伍,他們到底是什麼?

  至此,辛澗、辛和、整個東境朝廷給予厚望的從從,無數朝臣廢丹口孔雀而保舉的從從,在被圍困的區區第九天後,乾乾脆脆地投降了,辛澗及時送來的一紙任命,讓他轉手在辛鸞處賣出最高的價錢。

  辛澗自食苦果的一天終於來了。

  第十八天,北線夫諸多次組織反衝鋒,只可惜永澤弄水,西南軍半渡而擊,便可全力鎮壓,南線飛魚待援無望,幾次多路突圍,然而西南軍亦是無日無夜,為鎖住戰線,咬鋼嚼鐵。

  鮮血如繩索,迸射出,抽打地面。

  飛魚部,夫諸部彈盡糧絕後仍寧死不屈,英勇反抗,第十九日,從從主動出面勸夫諸飛魚投降,對中境仍有十餘萬將士們宣稱,丹口孔雀孔南心早在他上任之前,就已經被辛澗秘密處死。

  男兒到死心似鐵,那一天,飛魚部和夫諸部發起了最後的衝擊,鋼鐵之軀,陷陣之志,每個人的臉上的血跡淚痕皆未乾,各個懷抱著有死無生之心,向西南軍發起了衝刺。然,他們的敵手也沒有人懈怠,睏乏之兵,無法對驍勇之士,結局沒有意外,中境軍,慘敗。

  二十日,兒郎們喘著氣奄奄一息地坐在原地,主將們面如死灰,再無英風銳氣,一動不動地看著包圍圈外仍然嚴陣以待的西南軍,心,也如死灰。

  二十三日,昭帝聞聽包中境軍情狀,良久,沉聲道:「不必他們投降了,直接俘虜罷。」

  中境一役,西南軍四十三萬對三十萬,殲敵十二萬,俘虜十八萬,已方損傷不足兩萬人,大獲全勝,堪稱戰史奇觀。

  燹骨成丘,溢血江河,辛澗於朝堂上狂怒不止,可惜,大勢已去。

  天衍二十年九月三十日,三川郡各城池主政管投降,十月七日,碭郡張氏投降,這充滿震撼力的中境戰爭,從九月定輸贏,遷延到十月十一月甚至入冬,其後諸事繁多按下不論,鄒吾至此揚名立萬,以此役居昭帝功臣榜首,冊封天衍八百年唯一一位異姓王:武烈王,昭帝至此基本上定鼎天下,天下歸一,不過時日而已。

  天衍二十年,十月十五日。

  辛鸞白馬輕裘,策馬來領通城。

  是時中境大部隊還被困在包圍圈裡,因人數眾多不方便轉移,辛鸞只供他們吃飯棉服,而被夫諸留在弋陽一線的五萬人馬,在寬甸血戰之後非常識時務地不戰而降,沃子石親自率隊,簇擁主君進通城納印受降,敗軍將領灰頭土臉在前引路,一壁說著那些他自己聽著都違心的吉祥話。

  中境通都,建築極美。

  層台堅固宏偉,木榭高挑纖秀,辛鸞羽衣繡凰,踩著那剔透理石,走進那高堂隧宇,不想一個轉角,恆貞廷內,臣僚們竟齊聚垂頭,瑟瑟發抖地跪迎他這個中境新主人。

  二十歲的辛鸞顯然沒料到還有這個陣仗,他原本只是來通都看看,若真有心想見各級官員,他至少也會帶著自己的班底和鄒吾一起來,他提步,正想上前說些什麼,忽然恆貞廷外傳來一片喊打喊殺,是反對西帝進通城的聲浪!辛鸞止步,很是警覺:「還有叛軍?」

  這就是疑心詐降了。

  那一直跟在他身側的降將趕緊誠惶誠恐地解釋:「不不不陛下,那不是叛軍!」

  辛鸞目光如電,逼問道:「那是誰?」

  那降將遲疑片刻,難以啟齒道:「陛下……是通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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