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楊稷來了


  宗子澹走出不遠,便聽到了身後傳來城門樓子上的鼓聲。

  鼓聲低沉,但卻悠遠,飄飄揚揚,每一記都彷佛要敲進宗子澹的心裡。

  不知道為什麼,宗子澹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那鼓聲,就彷佛敲打在他的身體裡,每敲一聲,他的心臟就會收縮一下,就好似有人用手握住他的心臟,跟隨鼓聲,一把一把的攥著,擠壓。

  驛道上此刻還沒什麼人影,城裡的人,聽到鼓聲才會開始不緊不慢的收拾,然後趕在鼓聲徹底停下之前出城即可。

  到那時,驛道上的人才會多起來。

  此刻的驛道,顯得平靜卻又荒涼,一如宗子澹每邁出一步便沉下一分的心。

  他看到了一面旗子,在如血般的夕陽下,孤零零的飄蕩。

  走近些,他甚至能聽見旗面被風吹動的獵獵聲響。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初夏的空氣,可以潮濕,可以黏稠,但絕不該有如此大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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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風,吹在臉上似乎都有些疼了。

  宗子澹並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後,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他更加不知道,那面旗下方的客棧中,還有個人在等待著他。

  旗子上寫著兩個字。

  酒。

  宿。

  這就是一家驛道上隨處可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客棧,非要說它跟其他的客棧有所不同,大概是這間客棧的院子裡,有一間單獨的屋子,裡邊住著一名老卒,這屋子是朝廷的郵驛。

  和北門外的驛站不同,南門外一里半處,只有一間郵驛,裡邊也只住著一名老卒,他在這裡已經住了二十年之久。

  長年累月,經年無休。

  多數時候,他都只是蜷縮在自己的小屋裡,偶爾會走去客棧中,要兩個下酒菜,再要一壺酒。

  朝廷每個月會發給他例銀,錢不多,但足夠他妻兒老小生活無虞。他在這裡沒有開銷,除非他每頓都是兩個小菜一壺老酒。

  客棧不是朝廷開的,但朝廷每月會給客棧一定的規銀,用於老卒在客棧里的開銷。

  最近這幾年,客棧的掌柜經常跟老卒抱怨,說物價越來越貴了,寶鈔卻越來越不值錢。客人來了,用銅錢還好,用寶鈔他就只能漲些價。但是二十年來,老卒的吃喝卻從未漲過價,而朝廷,也只用寶鈔跟客棧結算。

  結算還算及時,但寶鈔越來越不頂事,以至於老卒的伙食也是越來越差。

  就好比二十年前的兩個菜,通常是切好肥美的鹵羊肉,以及筍尖炒雞蛋之類,精緻且好味。

  又或者是一隻燒雞,加上一盤雪菜毛豆肉絲。

  可是今年以來,菜里還能見著一些肉絲,偶爾會是肉片,但寥寥可數,至於整盤子的肉或者雞,是再也看不見了。

  老卒從不抱怨,因為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頂多再有一年半載的,朝廷就會允他乞骸骨,到時候他便可以回到城中的家裡,享受兒孫繞膝的快樂了。

  可是今天,老卒原本只是等待著正常的餐食,可不曾想,中午的時候,掌柜的便送來一隻蹄髈,煨的烀爛。還有一碟馬蘭頭香乾,老卒可是有些年頭沒吃到這種新鮮的野菜了。

  甚至於,還有一碟五香蠶豆,說是給他下酒用的。

  酒也不是平日裡普通的二香鋪,這酒冤枉死了香這個字,根本就是劣質酒還兌了水,所以稱其為二香。今天的酒,老卒沒喝過,卻也知道是頂好的酒了,剛倒進杯子裡就覺得濃香撲鼻,以至於老卒懷疑掌柜的是不是拿錯了。

  但仔細想想,面前這三個菜是真真的,酒也就不可能拿錯。

  那便是今日東家有喜?

  可若是東家有喜,掌柜的不該還在客棧里待著,而且更加不該是掌柜的親自端著吃食過來。

  誒,對呀,今日竟然是掌柜的親自端來的吃食,這也極不正常。

  不會是掌柜的失心瘋了吧?

  懶得去管他,吃到肚子裡,掌柜的總不能讓老子吐出來。

  下午睡了個好覺,醒來後到院子裡溜達了一圈。

  很奇怪,平素里無論如何都挺熱鬧的客棧,今天卻是半點聲音都沒有。

  老卒好奇的走進客棧,之間二櫃一個人無精打采的呆在櫃檯里,身後的鑰匙牌,原本都該整整齊齊的掛在櫃後的木榫上,可今日,所有的鑰匙牌都不見了。

  生意這麼好麼?所有的房間都賣出去了?可若都賣出去了,客棧里又怎麼會如此安靜?

  老卒中午的酒還沒全醒,雖然察覺到了異常,卻也沒有多想。

  跟二櫃打了個招呼,老卒問:「掌柜的呢?」

  「上頭挺屍呢。」

  挺屍是官話里的俚語,其實指的是睡覺的意思。

  老卒看看日影,早已偏西,少說也得是申初了,掌柜的竟然還在睡午覺?

  轉悠了一圈,看了看在這個郵驛已經陪了他二十年的老馬,草料還算精細,只是馬兒大概也覺得悶熱難當,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腦袋,並不去吃。

  看到老卒,老馬總算有了些情緒,搖頭晃腦的打了個響鼻,而後又復歸有氣無力的模樣。

  摸摸馬頭,不知不覺,這匹馬竟然陪他二十年了,算起來,這匹馬是兩歲左右的時候跟他一起過來的,如今他老了,馬兒也老了。

  馬能活多少歲來著?好像也就二十來歲,那豈不是說這匹馬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回到院子裡,空中突然颳起了風。

  這初夏又悶又熱的,突然來了這麼陣風倒是讓人很愉悅,可這也很奇怪,這樣的日子裡為何會有風?

  到了酉初,掌柜的又來了。

  他客客氣氣的敲響了門,老卒喊進來,看到是掌柜的,並且手裡又是一個大食盤,老卒愣住了。

  掌柜面無表情的把手裡的食盤放在屋裡唯一的桌子上,這張桌子,上邊是厚厚的油脂,有些是吃飯留下的,更多的是火燭留下的。經年累月,箭都射不穿。

  老卒站起身,看到食盤裡被拿出來的,竟然有一尾鮮魚。

  這簡直是見了鬼了,他在這裡二十年,吃魚的機會就只有偶爾回到城中的家裡看望妻兒老小的時候,在客棧里是從來都沒吃過一口魚的。

  而且,這尾魚竟然還是上好的鱖魚,春夏之交,正是鱖魚最為肥美的時候。

  很快,老卒又看到掌柜端出來一盤烤鴨,雖然應當只有四分之一,這是個前脯,但也算是難得一見了。

  關鍵是竟然有兩道大葷,這是什麼鬼?

  第三盤是茭白炒毛豆,竟然又是三個菜。

  老卒已經開始舔舐嘴唇,他開始期待掌柜的能給自己再拿來一壺中午的那種好酒。

  只是,那食盤雖大,但卻似乎並無酒壺酒杯,老卒不由略有些失望。

  但是很快,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二櫃也來了,他手裡拎著整整一壇酒,另一隻手裡則是酒壺酒盅以及酒舀子。

  這麼講究的麼?

  老卒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朝廷突然來了什麼命令,這是要擢升自己了?可是自己已經這麼大的年歲,即便擢升為驛丞也幹不了幾年了。

  掌柜和二櫃放下東西之後就離開了,一句話也不說,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彷佛這是最正常的一頓飯。

  可是,好歹說句話,打聲招呼吧?

  老卒突然覺得,掌柜的好似心事重重,二櫃也似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吃著喝著,老卒聽到外頭院子裡似乎有套馬的聲音。

  又或者是解馬套子吧,聲音還挺雜,彷佛不止一輛馬車。

  是有人將整個客棧包下來了麼?所以白日裡才會那般安靜,包下客棧的客人這個點才到。

  客棧的買賣跟老卒無關,他這裡就是個最基礎的郵驛,通常就連公文都不會走他這裡,只有一些全不著急的私信才會經過他的手上,而他也能憑著這些信箋,進城送上一趟,順道回自己家裡看看。

  家裡兒子還不錯,雖然算是到了婚娶的年紀,但卻還未婚配,但老卒琢磨著等自己乞骸骨回去之後,一定要給兒子說上一門好人家的媳婦兒。

  外頭的動靜小了,逐漸消失了,想來是車上的人進了店,一應物件也都搬了進去。

  耳朵里清淨了,腦子卻開始有些迷糊,老卒使勁兒晃了晃頭,這也沒喝多少啊,怎地就喝多了?

  眼前有些花,眼皮子也是越來越沉,老卒反應過來了,這酒里下了藥,或許是壺裡,杯子裡也有可能。

  可是,掌柜的圖什麼呢,給他這麼個二十年來從來不廢話的驛卒下什麼藥?有事兒你說一聲,我就假裝進城送信便是了。

  帶著種種疑惑,老卒身子一歪,趴在了屋中唯一的那張桌子上,手臂不小心碰倒了酒壺,酒液灑了半張桌子,滴滴答答的淌在了地上,被吸入土中。

  吱嘎一聲,郵驛的門被開啟,掌柜探頭探腦的張望,而後走了進來。

  「你是走不掉的,我們卻必須要走了,有人花了大錢買我們今日離開,我這已經拖到了最後。沒辦法,只能把你迷暈,這樣那些人進來,看到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卒,或許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掌柜嘆了口氣,猶豫一番,最終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很厚,裡邊塞的很紮實,也不知道塞了些什麼。

  將信封揣進老卒的懷裡,掌柜在老卒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兩下,走出門時,臉上已經滿是笑容。

  這間客棧,在半個月前,有人找他買下來了。

  讓他不能早,也不能晚,需在今日酉正將臨之時,清空整個客棧。在此之前,絕不能被任何人發現這間客棧以後再也不會營業了。

  當時掌柜有些難為,就是因為這個老卒,買他客棧的人讓他別管,只管按時離開便可。

  畢竟相識一場,而且是二十年的交情,哪怕掌柜和老卒這二十年加在一起說過的話只怕也不超過一百句,掌柜的總有些不忍,便想了這個主意。

  走之前好吃好喝供著老卒,一來省的他在院裡溜達,看到他們將細軟搬上馬車,二來順道麻翻了他,買下客棧那人或許看在老卒早已昏死過去,就放他一條活路。

  那人跟掌柜的說讓他只需按時離開的時候,掌柜的便知道,自己若就這麼一走,老卒只怕就死定了。

  原本掌柜是不想賣掉客棧的,他這間店,生意算不得多好,但有朝廷每月固定的一筆規銀,加上正常的生意,也算是安安穩穩這麼多年。

  一下子讓他離開,他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而且那人說的很清楚,讓他回蜀中老家去,若是讓他們知道掌柜的離開了蜀地,絕對饒不了他。

  問題是,離開家鄉那麼多年,父母早就接了過來,並且都埋在了附近,妻兒也都在山城過活,蜀中早沒親人了。

  此番被逼著回去,掌柜真心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但是,那人拿出的銀子,卻讓掌柜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他乾脆先差人將父母的骸骨從墳中請了出來,提前讓兩個兒子帶著老妻和父母的骸骨回了蜀中。那人給的銀子,掌柜的全都交給了兩個兒子,讓他們回到蜀中之後,選個好點兒的地方,先置個宅子,再買上些田地,等他也回去之後,無論是做點小買賣還是賃地為生,都不會過的比現在差。

  如今客棧只剩下他和二櫃,二櫃是他表弟,自然是要一同回蜀中的。

  既然對方讓他離開了就不許回來,他也問過,這客棧對方是打算如何,對方卻讓他少問,他也知道,這客棧買下來只怕是做一次性的買賣,客棧里的東西,能搬的,認為回到蜀中用得上的,他就全都儘可能的搬上了馬車。

  客人臨走前還留下了一隻木箱子,挺大挺沉,上頭貼著封條。

  當時跟他言明,說自己會在今日酉初之前過來,屆時掌柜就該離開了。而若是他過了酉初還未趕到,就讓掌柜拆了封條開了箱子,箱子裡的東西願意帶走盡可以帶走。

  對方用的是錦衣衛的腰牌,而且是來自於京師的指揮使司,掌柜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今日一直等到申末,那人卻還未出現,掌柜當時想的是不管那人來與不來,自己也都該離開了,是以將提前準備好的酒菜給老卒端去,帶著不舍和可惜的情緒,掌柜跟二櫃回到了客棧里。

  眼看著時間徹底過了酉初,掌柜讓二櫃把那隻箱子搬下來,可二櫃卻說太沉了搬不動,掌柜罵罵咧咧上樓想跟他一起搬,卻發現兩個人一同用力也都還搬不動,乾脆就當場拆了那隻箱子上的封條。

  箱子一開啟,兩人閃瞎了眼,那箱子裡,竟然是滿滿一箱子銀錠子。

  這得有多少?怕不下三千兩,回到蜀中,這能換五百畝良田,還能買個豪門大院,躺著吃都吃不完了。

  看到這閃瞎眼的銀子,掌柜的醒悟過來,那人根本就沒打算這個時間來,最後那些叮囑只是為了讓他在這個時間開啟箱子,然後麻溜兒滾蛋。

  若說之前還有些不情不願的,哪怕客棧當時也買了一千兩銀子,但眼前這一箱銀子,卻讓掌柜的無比期待在蜀中的生活了。

  用三千兩銀子買他準時滾蛋,傻子才不干。

  之前那一千兩,雖然價格已經高到離譜,但掌柜認為那本就是自己應得的。

  而這裡的一箱銀子,那跟撿來的也沒什麼分別了。

  跟二櫃將這些銀子分別運上了馬車,掌柜想起老卒,這才把全身上下幾乎所有寶鈔都塞進了那隻信封里。

  既然已經是平地富家翁了,那些越來越不值錢的寶鈔就留給老卒吧。若是他僥倖不死,那些錢足夠他兒子說一房小家碧玉了。即便他死了,想來那些人連這麼些銀子都不放在眼裡,更不會翻檢一名老卒身上的財物,屆時那些寶鈔,應該還是會落在他兒子的手裡吧。

  小心的幫老卒關好了郵驛的門,掌柜跟二櫃各趕著一輛馬車,在漫天的紅霞之下,離開了客棧。

  ***

  宗子澹走到客棧的籬笆牆外的時候,時間剛到酉正,可是,他站在客棧之外,看見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場面。

  心中暗道不妙,這個客棧,是他臨走時才從楊士奇那裡得到的資訊。

  這一路,他從北而來,哪怕知道接應楊稷的客棧在塔城南門外一里半的位置,他也並沒有提前過來偵察。

  楊士奇跟他說的很明白,這個客棧在他出發之前就已經打通了關節,屆時將不會有任何人影響押解隊伍的進駐。而武家那個守備將軍也只需帶齊人馬,將這間客棧團團圍住,便能兵不血刃的從那些押解人員的手裡將楊稷解救出來。

  但是現在,武家將軍的營兵沒到,偏偏客棧里也空無一人。

  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情,導致行程變慢了?

  可是,極目望去,驛道上甚至連點兒土煙都沒有,絕不像是有一支超過百人的隊伍正在行進的樣子。

  宗子澹甚至趴在了地面上,想要聽一聽遠方有否大批車馬經過的聲音,這種方式,通常能聽到一里外的馬蹄聲。

  可是,依舊什麼都沒有,宗子澹心急如焚。

  通知武家的任務他就沒能完成好,也不知道那個守備將軍何時才能趕來,來的時候又會帶著多少兵馬。

  現如今似乎押解隊伍也出現了差池,這個點,他們理應早到,而後等待客棧里的人離去之後,便住進這家客棧。

  難不成是押解隊伍里的人發現了端倪,帶著隊伍離開了?

  宗子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個猜測,如果已經離開了,無論如何都應當留下一些曾經來過的痕跡,但是現在,地面上只有兩輛馬車離開的車轍印,而負責押解楊稷的,光是兵卒就有五十餘人,這一路,他們絕不吃任何售賣的食物,所有的吃食都宛如行軍打仗那樣,由他們自行攜帶,是以光是馬車都有十餘輛。

  這麼多兵卒,還有廚子僕從等等,再加上和楊稷一同被押上京的三十餘名同犯,還有那麼多輛馬車囚車,這地面上不可能如此乾淨。

  是什麼原因,讓隊伍遲遲未到呢?

  宗子澹在客棧的院門前來回的踱步,焦急等待著,簡直對南方的驛道翹首以盼,可卻連走進客棧里看上一眼的勇氣走沒有。

  眼看著天色已經幾乎全部黑了下來,驛道上已經漆黑一片,客棧里也沒有掌燈,只有客棧門口掛著的兩隻燈籠亮著,那甚至還是宗子澹親手點亮的。

  終於,宗子澹走進了客棧,他看到的就是一間早已空無一人的客棧,但宗子澹卻不知為何,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比起空空如也,他更害怕看見的是血流滿地。

  點燃了客棧里幾乎所有的油燈,宗子澹的眼前又明亮了起來,他在櫃檯里找到一根四尺余長的銅管,一頭尖銳,另一頭卻裝上了一隻木質的宛如漏斗模樣的東西。

  宗子澹知道,這是行軍用來聽取遠方兵馬動靜的工具,只要將其深深的插入土中,將耳朵貼在木質漏斗那頭,甚至可以聽見十里外的奔馬之聲。

  當然那是在戰場上為了防止敵襲所用,十里外能聽見的是數百戰馬一同奔騰的聲音,但即便是普通的馬車,這東西也足夠能聽見五里外的聲響。

  緊緊握住那根銅管,宗子澹回到了驛道之上,拼盡全力將銅管儘可能多的插進了驛道旁的泥土當中,然後,他俯身傾聽。

  可是,地下和路面上一樣的安靜,只有土壤之中偶爾傳來蚯蚓鑽地秋蟬蟄伏的聲音。

  聽了半晌,宗子澹只得放棄。

  看看插在地上的銅管,他決定先不去管它,想要進入客棧看看有沒有什麼吃喝。接連睡了兩日,又走了這麼多的路,精神還始終處於極限的緊張之下,他此刻可謂是飢腸轆轆。

  又或者,是我並沒有睡足兩日,那個路人記錯了日子?今天其實還沒到日子,大公子明日傍晚才會抵達?

  宗子澹覺得或許有另外的可能性,但很快他就知道不對,因為楊士奇特意叮囑過他,說這間客棧的主家,一直會待到正日子那天的酉初才會離開。雖然相隔那麼遠似乎不好控制,但宗子澹相信,楊士奇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把握。

  而現在客棧里半個人影都沒有,今天就是正日子。

  帶著疲憊和沮喪,更多的還是心中的困惑,宗子澹回到了客棧之中。

  剛進來,他就看見桌上影影綽綽的擺著許多東西,而這些東西,在他出去之前還沒有。

  宗子澹悚然一驚,猛然轉身,他擔心身後會有不好的東西出現。

  可是,身後除了他的影子,什麼都沒有。

  宗子澹四下搜尋著,客棧里依舊靜謐無聲,就好像桌上那些東西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再度確認了一番,客棧里果真空無一物,宗子澹硬著頭皮,走到那張桌子前邊。

  鼻端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這股味道,其實他剛走進客棧的時候就聞見了,只是當時隔的比較遠,以為是客棧年久失修的鐵鏽味,並未在意。

  現在看來,這味道全部來自眼前的這堆東西。

  說是這堆東西,其實是四個包裹,一個小,三個大,塞的滿滿當當,但卻看不出裡邊都是些什麼。

  可是,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卻讓宗子澹一顆心越揪越緊。

  伸出手,宗子澹哆哆嗦嗦的開啟了那隻最小的包裹。

  楊稷瞪著眼,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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